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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君心愛兒子那犟兮兮的懵懂樣子,忍不住叫他逗笑,柔聲道:“好,那就再玩一刻鐘。一刻鐘后,必得去睡。”
小兒那懂得時間是什么。初一見老爹走了,又趴到如玉胸前,嗅來嗅去暗拱著,親她的臉揪她的耳朵,一支線香引燃過半,孩子漸漸玩累了,偎在如玉懷中沉沉睡去。
張君抱走孩子,穩了穩氣息上床,見如玉歪躺著,眼兒半瞇,長發如瀑泄于枕畔,看臉上不是很生氣的樣子,偎過去問道:“還在生氣?”
如玉亦想家,悶聲道:“新鮮了,日子過的好好兒的,我有什么好生氣的?”
張君再不說話,剛才沐洗過的胰子清香,那明黃色深衣罩著的胸膛仍還冰涼,相隔一尺遠的距離,他低聲問道:“可是今天我做月老,拉的紅線叫你不滿意?”
天已經夠熱了,她穿著件淡粉色秀水仙散花的綠葉薄裙,前開襟,玉筍般的腿管兒半露,張君心猿意馬,竭力想要討好奉承。做皇帝已是苦差,好容易得休一天,終于送走了孩子,還不知道能不能吃得到嘴里。
如玉略往后倚了倚,望著坐在杌子上那鋒眉俊貌的年青男子。上天生了一幅好皮囊給他,卻沒有生給他相應該有的,討好女人的圓滑與手段。大約從五月初一開始,他就在謀釀一場賜婚,想要堵了那些不停上折的老命婦們的嘴。于是親自前往京外兩座大營考察青年才俊,又請老太太們帶著小閨秀們入宮,凡有動了入宮心思的,大筆一揮全拉出去賜婚。
如此一來,那些年青的將士們能抱得美人歸,當然高興,也會忠心拜伏于新帝。
至于滿朝老臣并那些世家們,大約一段時間內也會消停了往宮里送女兒的心。
他做完了這一切,得意洋洋,又惴惴不安,坐在床沿上捉住了耗子的貓一般等著她來表揚。她一肚子的悶火,偏生還發不出來。
如玉耐著性子說道:“你既早有這樣的心思,就該早早兒的告訴我。今兒一路的花言巧語,進了浣秋閣卻將那小嬌娥們一個個拉過來細看細問,我怎知你是要給她們賜婚?”
張君也不知真傻假傻,終究沒悟過來,反問道:“那你覺得我是想做什么?”
如玉再忍不住,一只引枕甩了出去:“在我看來,你就是心有癢癢想納兩個妃子進來,好充后宮!”
張君一急便臉紅,猛得一下跳了起來,乍乍著雙手道:“那不過些小丫頭,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動那樣的心思?”
如玉也坐了起來,針鋒相對的吵:“你一個一個的看,一個一個的問,在我看來,你就是動了那樣的心思。”
張君舉著手道:“我若有那樣的心思,天打五雷轟……”
舉到一半,他忽而想起在陳家村的時候,山窖里他不過發了個誓,一聲驚雷便劈死了老皮皮叔,暗道那一回或者自己心志不堅,這一回卻是問心無愧的,越發將手伸的老高:“天打雷劈!”
如玉一把推了枕頭,扯了那明黃緞面的錦被過來,將自己裹了個嚴實。
張君摸上床,討不到被子,心想干點壞事兒,狼吃月亮無處下爪,連連哀求道:“我不過是多看了她們幾眼,也是想給那些小侄女們尋房滿意親事而已,那相貌如今我已忘得一干二凈,你為何還要惱了?”
如玉總算說話了:“看也不許看!”
張君連連點頭:“好好,以后絕計不會再看,就只看你一人,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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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帝后同榻,宮闈局的宦官們便要在外守夜。
前些日子因為皇帝回福臨殿的時間總不能定,而且進殿也不過片刻就走,所以福寧殿少監便阻止他們入內。今夜看皇帝的樣子,都是想整點事兒出來的,所以兩個宦官此時一左一右,就守在寢殿門外。
從來沒有帝后這樣吵過架。副使給那正使眼色,當然是想問,這樣的吵架,可要錄下來。
正使手卡過脖子如刀一拉,輕輕搖頭。
這樣的話寫進去,大約他們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如玉!如玉!你來摸摸,我覺得你那一腳踢壞了我,否則他怎么一點信兒都沒有?”兩個宦官乍耳聽著,但不知那個他是誰。
忽而呀的一聲,再接下來,不必說一個哼哼嘰嘰一個哎哎呀呀,半推半就要弄到一起了。
副使經驗不比正使,與張君一樣也是個榆木腦袋,高聲叫道:“皇上,千萬要注意龍體,五毒月中不可行房啊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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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君撥云撩雨好容易哄著如玉肯共赴巫山,聽到外面這陰陽怪氣的一聲,閉眼伏了許久,喝道:“滾!”
如此三更才歇,張君頑性不減,笑道:“這些宮人少見多怪,不知恰因為是五毒月,才要以毒攻毒。
這個月必得夜夜都要來一回才行。”
如玉仿似酷暑中淋了一場透心涼的雨,又仿佛寒冬臘月泡了一回熱氣騰騰的澡,混身沒有一條筋絡不透著酥。
這皮性不改又傻里傻氣,犟兮兮的男人,外事精明,一朝文武沒人能玩得過他。□□上糊涂,端地是個呆子,一句好聽的話兒也不會說,無論何時想討好她,總要氣的她火冒三丈。
大約唯一一點好處,唯一叫她能忍下去的,也就床上這點事兒。無論再怎樣的氣惱,悶懷,著他般弄一回,看他也順眼不少,看這座皇宮也順眼不少。
如玉道:“方才出延福宮,初一說他想家了。”
張君也頗懷念一家三品擠在竹外軒的日子。家事國事天下事,有近一年的時間,全是他一人在竹外軒那間小小的臥室中,如玉的床前所批閱,決斷。
她就睡在床上,半夜苦熬不過困倦時轉身看上一眼,描上兩筆。
金戈鐵馬,美人橫陳。山河表里,她身上的脈絡。他生來六親無靠,唯有背靠著她,才能安心做事。
兩人相對而臥,張君笑道:“這幾個月來,每日在前朝處理事務,傍晚宰相與各部尚書,侍郎們踏著夕陽回家,我站在宣德樓上遠眺他們離去,深覺他們無比的幸福。夜里回到這殿中,看你沉睡在床,恨不能一被子將你和初一裹了,回到永王府,回到竹外軒。”
入宮之后,她清瘦不少,纖腰不過一尺圍,才行過人事的紅暈還未褪去,蔥管似的手指壓在頰畔,唇抿一抹笑,亦盯著他,并不語。
張君又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堅持到什么時候,但你是我的妻子,無論我能走到那一步,你也必須得陪我堅持下去,好不好?”
如玉仍舊不語。
“你當初不過陳家村新寡的婦人,我也不過一個差點叫母親遺棄的孩子。能住進這座宮城已是奇跡,總有一夫一妻的帝后,能執手走到最后,是不是?”張君話未說完,如玉撲了過來。
有那么一瞬間,他以為自己這一整天竭盡腦汁的綿綿情話終于觸動了她,叫她心有癢癢還想討點苦頭,正準備再以毒攻毒一回,只覺眼前一黑,如玉已經撥滅了燭。
作者有話要說: 照例12點還有一更啊!
第141章 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