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洛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延福宮前殿,前朝亡帝之后姜映璽砍伐一苑之櫻木而造的家具,此時仍還散發(fā)著幽幽香氣。后殿之中簡直要稱忍辱波羅蜜的周昭,連那鳳榻都還不曾捂熱,丈夫死于外,她就該要移廷別居了。
延福宮使與宣政使分侍左右,俱是一臉的急不可捺,對著這丈夫新喪的前皇后,卻又不敢發(fā)作出來。小可憐的宜興公主,生時逢父母之難,怯兮兮偎在周昭膝前,望著面容平和淡然的母親,才五歲的小姑娘,那總共沒見過幾面的父親喪去,她更在意的是娘的歡喜,默默陪伴在膝側(cè),一眼不眨的瞅著周昭,生怕她要尋短見。
周昭一直沉浸在對于往事的懷想之中。從當(dāng)初第一次在書院遇到張震,再到成親那夜他挑起蓋頭時,那難得正經(jīng)的笑,再到他出征時,自己站在城樓上遙及十里的相送。
“娘娘,景明殿已打理的十分妥當(dāng),一應(yīng)陳設(shè)俱是按照延福宮中,您會住的很舒意的?!毖痈m使忍不住勸道,當(dāng)然,也是催她起身。
周昭微點了點頭,卻是問道:“皇上他,還是不肯過來見哀家一面么?”
第一回 自稱哀家,周昭莫名一陣苦笑。
延福宮使當(dāng)然知道這位皇后所稱的皇上,是才登基三天的新帝張君。他面有難色,去看那宣政使。宣政使是個身形高大,面容白凈的中年侍人。這種人常伺候于帝前,習(xí)慣躬著身子說話,連忙躬腰道:“皇上他忙于前朝政事,言自己不便前來探望于娘娘,待那位皇后娘娘入宮之后,自然會來看望您。”
兄死弟及,周昭做不得太后,仍還得稱皇后。如玉如今也要稱皇后了,她又是一聲苦笑,閉眼道:“哀家乏了,要再歇會兒才走,你們且退下吧!”
兩個三品內(nèi)使彼此相看一眼,頗為為難的轉(zhuǎn)身走了。
周昭面無表情,目送二人出殿,低頭問道:“你爹死了,我的兒,你可也覺得傷心?”
囡囡搖頭,又點頭:“爹死了我不傷心,娘傷心我才傷心!”
忽而又有腳步聲,周昭厲聲道:“本宮說了,讓本宮再歇會兒,難道你們就如此急不可捺,要讓本宮挪出去,好給……”
“大嫂!”是如玉的聲音。周昭睜開眼睛,便見如玉只穿著襲青緞掐花立領(lǐng)長褙,仍還是尋常婦人的裝扮,懷里抱著小初一,正在門口看她。
她不動聲色揩了把淚道:“竟是如玉來了,也罷,我早該替你挪位的,你稍等片刻,我這就走?!?
到底小孩子,囡囡見是初一來了,急匆匆跑回自己所居的偏殿,抱來兩只彩布縫成的錦雞,一只遞給初一,一只自己抱著,教初一學(xué)斗雞打架。兩個孩子玩著玩著就溜到了毯子上,小女孩天生就會照顧弟弟,囡囡不但會教初一如何逗雞,還極細(xì)心的,拿帕子揩著他隨時流下來的口水,樂的初一搖頭晃腦。
如玉道:“大哥之死,實在猝不及防。大嫂還請節(jié)哀,莫要太傷心了?!?
周昭本在專心看兩個孩子頑,聽了這話笑的竟有些詭異:“早在五年前,他就死過一回。我所有的傷心,悲痛,怒天怨人,全在那一回用完了,如今想裝出個悲痛的樣子也裝不出來,索性也就不裝了?!?
對于她來說,其實張震早就死了,帶著她所憧憬,向往,希望的那種愛情,在五年前就死了。那個玩世不恭,狂放不羈,像頭野馬一樣的男人,她本以為自己是天地之間唯一能套住他的那根韁繩,也曾暗自期待他帶她走上一條前無古人的騰云之路。
那小女兒時的心動,出嫁前夜心怦怦而跳的幻想,在磕磕絆絆中全都實現(xiàn)了。他最終推翻一個強(qiáng)大帝國,建立新的王朝,并將她尊到一國之后的位置上,可那條路走的有多艱難,多痛苦,一步一個腳印,腳印中深深沉滿的,全是她的苦和血淚。
周昭終于站了起來,嘆道:“也罷,我該去景明殿了。這延福宮從此屬于你了!”
如玉陪她站起來,見她伸手去扯宜興,忍不住說道:“就讓宜興在此陪初一頑得片刻,如何?”
周昭默了默,算是應(yīng)了,轉(zhuǎn)身自己一人出殿,外面兩列宮婢,另有兩列內(nèi)侍,整整齊齊排于殿外,垂頭躬立,這皆是要陪她去景明殿的人。
如玉在殿前抱廈止步,性格南轅北轍的兩個女人,此生終歸無法更親近。
周昭沉浸在自己為自己塑造的,世間萬般皆苦的世界之中,旁人無法說服,也無法改變她,唯有個小囡囡可憐,自幼跟她一起相處,也養(yǎng)成極敏感脆弱的性子,此時小心翼翼出殿,要跟著周昭一起搬往景明殿。
小初一跌跌撞撞沖了出來,連聲叫道:“姐姐,玩嘛,玩嘛!”
囡囡依依不舍望著初一,終是轉(zhuǎn)身走了。
*
如玉當(dāng)然也沒有想著鳩占鵲巢,要把周昭從延福宮里趕出去。
這宮廷自前朝歸元帝的皇后死之后,先后兩任皇后各居不到一年,一死一避,端地是個晦氣地方。
如玉抱起初一,香了口他的小臉頰兒,正準(zhǔn)備要往前宮垂拱殿去找張君,看看那個王八蛋沐猴而冠之后是個什么樣子,忽而聽外面一陣急沉沉的腳步聲,不等回頭,便見張君已經(jīng)沖了進(jìn)來。他面色煞白,額頭還冒著汗,眼見得如玉厲眼掃過來,在大殿那豆綠色的綢簾外止步,輕聲叫道:“如玉!”
如玉氣氣呼呼,抱著孩子轉(zhuǎn)而在椅子上坐了,問道:“你來作甚?”
這深青色肩繡五彩團(tuán)龍的龍袍,如玉見趙宣穿過,也見張震穿過。張君這件當(dāng)是新治的,概因領(lǐng)子并沒有張震那件那么高,相比于趙宣的文弱,以及張震那掩不住的野性,張君中合二者,既斯文,又挺拔,不卑不亢,若說帝王之氣,他如歸元帝般的內(nèi)斂沉穩(wěn),其實更勝趙宣與張震。
用沐猴而冠來形容,也確實有點埋汰他。
他本是個白面書生,跑急了臉泛潮紅,看一眼兒子,又看一眼妻子,摘了冠道:“我也不想搬家,可大哥突然就沒了,當(dāng)皇帝是個苦差事,得勞你們陪我一起吃苦。”
如玉還繃著怒火,初一趁她不注意掙開她的手,搖搖晃晃走到張君面前,踮腳望著張君,叫道:“爹!爹!”
作者有話要說: 周昭吹了吹槍口的清煙,回眸一笑:我的人生沒有離異,只有喪偶。
第136章 兇手
張君將那冠帽丟了, 屈膝半跪在兒子面前,問道:“初一有什么好東西要給爹爹?”
初一牙還未生齊, 一笑就要流口水, 吸溜一聲道:“姐姐給的!”
他胖乎乎的小手中粘了滿滿一把剝的干干凈凈的瓜子仁兒,盡數(shù)兒給了張君, 隨即便撲進(jìn)張君懷中。如玉雖私下兇, 當(dāng)著兒子向來待張君還算客氣,所以張君將兒子抱到了懷里, 仿佛有了一重法寶護(hù)身,也就敢往里再走幾步了。
他道:“我這幾日確實是忙的昏了頭了, 沒日沒夜熬了幾天, 本欲親自去接你, 又怕你等的太心急, 遂吩咐太常禮儀院按照迎后入宮的規(guī)儀迎你入宮廷,是不是我沒去接你, 你不高興了?”
如玉冷笑一聲道:“新鮮了,我又不是上趕著要做皇后,有什么可惱的?”
張君訕訕而笑, 掃一眼如玉, 見她滿臉慍怒不減,仿佛山雨欲來,是個怒極的樣子。又不敢再笑,揣摩了半天如玉的心思,自己這個皇帝倉惶而及, 也知如玉比自己更缺準(zhǔn)備,瞄著她的眼道:“你不做,普天之下再也無人敢做。這苦使差,只怕還得你陪著我一起做下去?!?
他要不說這句,如玉還想不起那個朱顏來,好死不死的一句提醒,如玉一手拍在桌子上,抑著怒氣道:“去,把那個朱顏,也就是甜甜姑娘給我提來,我倒要看看她長個什么樣子。”
一說起那連穿衣妝容都刻意模仿如玉的女人,張君下意識就是厭惡,皺眉道:“你見她作甚?”
如玉挑眉道:“怎的,皇帝當(dāng)了五天,屁股窩兒還沒捂熱,就有藏著掖著不能見我的東西了?”
張君抱著個孩子,手里抓著一把瓜子,發(fā)愣的功夫,如玉已經(jīng)出了殿門:“她在何處,不必她來找我,我去見她即可?!?
她心里篤定,只要見一面那朱顏姑娘,果真她生的與自己形肖,便即刻抱著初一出宮,從此永不再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