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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這輩子她都注定無法在尊嚴、親情和愛情上得到圓滿嗎?她努力了這么久,努力學習、努力生活,所有得到的一切卻還是擺脫不了當初那場被迫的錯誤嗎?
一雙寬厚的手伸了過來,覆在了她的肩膀上,身上的寒意稍稍被驅散了一些。言菡抬起頭,茫然看著不知道什么時候趕到的寧則然。
“你去外面歇一會兒,我和阿姨好好談談。”寧則然沉聲道。
言菡怔了怔,片刻之后,充滿希冀地點了點頭。
病房里,機器發出細微的“嗡嗡”聲,空氣中一片靜默。
蔣湄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并沒有理會坐在她身旁的寧則然。她的身體已經被搶救了回來,可靈魂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消滅了。
很多年以來,女兒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撐,然而,她那個美好、純潔、善良的女兒,卻被她給毀了。
寧則然的聲音嚴肅地在她耳邊響了起來:“阿姨,我覺得你很自私,你現在這樣,是想告訴小菡,她從前為你做的那些努力都是錯的嗎?你這是想要徹底把她毀了嗎?”
蔣湄睜開眼來,定定地看著她。
“你看,你所有的言行都在告訴小菡一件事,她墮落了,為了金錢出賣了自己,在你眼里,她不再是你那個純潔珍貴的女兒。然而她有什么錯?她沒有錯!”寧則然厲聲道,“錯的可能是你、是沈叔和言叔,是小菡所有不能在困境中伸出援手的親朋好友,甚至,錯的是我,要不是我身為男性的怪癖和傲慢,怎么會有這么一紙荒唐的合約?”
蔣湄的手指用力地抓緊了被子,眼里的淚珠滾滾而下。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弄明白了這個道理,阿姨,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我們無法回到從前更正那些錯誤,那就讓我們過好未來的日子,這才是最重要的。”寧則然放緩了口氣,“就算我們從前騙了你,可現在我和小菡的確是心心相印,要是你還不信,我可以馬上開始籌備婚禮。這些年,小菡過得太辛苦了,或者,這是老天爺賜給小菡最好的禮物,你說呢?”
蔣湄泣不成聲。
寧則然心中著急,卻也不敢加重語氣了。
這個時候,任何蔣湄自責、厭世的情緒,都會嚴重地影響到言菡,讓她的心底蒙上難以消除的陰影。
“則然……”蔣湄的聲音顫抖,夾雜著哽咽聲,“你……是真心對小菡……是嗎……”
“是。”寧則然的聲音沉穩有力,“我愛她,愿意和她相守一輩子,而且,阿姨,退一萬步說,就算我不愛小菡了,現在的她也不再是那個靠在角落里哭泣的小女孩了,她有了無數粉絲的擁躉,她有了自己的事業,這一切,并不是靠我得來的,是她自己努力的成果,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離去而消失,你可以永遠放心。”
“小菡……”蔣湄偏過頭來,喃喃地叫著女兒的名字。
寧則然長舒了一口氣,大步走過去打開了病房門。
言菡遲疑著朝著病床走了兩步,怯怯地看著蔣湄。
蔣湄心中一慟,悲從中來。她這一輩子,因為自己的軟弱無能而把生活過得一團糟,幸好,她還有這樣一個讓她驕傲自豪的女兒,還不算一敗涂地。
寧則然說的很對。
過去的都過去了,未來才是最重要的。
“小菡……媽媽愛你……”她低聲道,“你是媽媽最好的寶貝。”
言菡呆了半晌,撲上去抱住了蔣湄,母女倆抱頭痛哭。
一場風波就此過去。
蔣湄的情況漸漸好轉,很快就能起床稍稍走動了。
言菡越發崇拜寧則然了,纏著問他到底和蔣湄說了什么,寧則然很享受那道仰慕的目光,卻矜持而神秘地表示“佛曰,不可說”,惹來了言菡一頓小粉拳伺候。
言冠文來看了蔣湄幾次,蔣湄一直很冷淡,最后一次來的時候,言冠文很沖動地問,如果他把n國的事情了結了,他們倆還有沒有可能破鏡重圓。
蔣湄沉默了很久,最后才淡淡地搖了搖頭。
一切都過去了,當初那濃烈的愛,隨著歲月的磋磨早已消失不見。現在的言冠文,對她而言,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女兒的父親。
言冠文在北都呆了一個星期左右,離開的前一天和言菡一起去看了父母和弟弟一家,正好碰到家里雞飛狗跳在吵架。
老家拆遷了,言菡的爺爺奶奶分到了拆遷款,卻被小兒子代領,偷偷順走了一半的錢。奶奶在小兒子門前尋死覓活,詛咒兒子兒媳不得好死,兒媳不是省油的燈,回敬罵她老不死的也不知道給自己兒子孫子積德。
旁邊圍著一群看熱鬧的村民,都在那里竊竊私語,聊起這一家人,還有從前的大兒子和大兒媳,半是嘲笑半是感慨著,世上的因果循環,終有報應。
言冠文木然看著這一切,最后過其門而不入,拉著言菡走了。
“爸,連爺爺也不去看了嗎?”言菡有些遺憾。
“以后再說吧,”言冠文淡淡地道,“他們的事情,你不用去摻和了,我心里有數的,等他們得了教訓再說。”
言菡乖乖地點了點頭,她想摻和也摻和不起。
第二天,寧則然和言菡一起送走了言冠文,臨上飛機前,言冠文戀戀不舍,再三叮囑言菡要好好照顧蔣湄。
“爸,你要常回來啊,”言菡哽咽著道,“要是……能找到妹妹就好了,我們一家人就真的團聚了。”
言冠文沉默了半晌,輕撫著女兒的頭發沉聲道:“會有這么一天的。”
寧則然看著言冠文的動作心里一陣別扭,恨不得一步上前把那雙礙眼的手給挪開。
好不容易送走了未來的老丈人,看著言菡紅通通的眼睛,寧則然忍不住心疼:“別難過了,眼睛都腫了,回去拿毛巾冷敷一下。”
“嗯。”言菡沒精打采的,興致并不高。
“晚上想吃什么?”寧則然引誘她,“聽西行說,愛莎那里新開了一家法餐,有道名叫黑子的甜點非常好吃。”
“可不可以下次再去?我媽一個人在醫院太孤單了。”言菡很是猶豫。
寧則然不高興了,這一個星期來,言菡幾乎天天都陪在醫院里,他不想一個人吃飯,硬忍著也吃了好幾天的便當;想替蔣湄轉個貴賓病房改善條件,言菡還一定不同意。
“可以,那我讓他們送餐到醫院里來。”他想了個折衷的辦法。
言菡想了一下同意了:“那好吧,少點兩個菜,別弄太大陣仗,我媽又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