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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他交給乳母,轉身去了小兒子房中。因為小兒子也染了風寒,哭得撕心裂肺。
“母親也是疼你的……”
她喃喃著,聲音輕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顧瀾亭心頭堵得慌,穿過回廊時恰遇顧瀾樓。
兄弟二人于廊下燈火中對視。
顧瀾樓停下腳步,垂首問安:“大哥。”
“嗯。”
“弟弟四月成親,大哥可歸來?屆時帶阿箐拜見您。”
“再看罷。”
顧瀾樓唇瓣翕動,似欲再言,終是默默側身讓開道路。
檐下燈籠被風吹得搖晃,在他年輕的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顧瀾亭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個自幼被父母捧在手心,萬事不需操心的弟弟,如今也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
可對方眼中那份未經風霜的澄澈,卻讓他感到一陣疲乏。
他收回視線,無聲離去。
顧府門前,顧雨已牽馬候著。
顧瀾亭翻身上馬,看了一眼顧府大門。
茫茫雪霧中,門楣上御賜的匾額看不分明,只隱約見得“敕造顧府”的金漆在燈下反光。
朱門半敞,依稀可見庭院深深,樓閣重重。
盡是他費心謀劃來的錦繡榮華。
曾經他以為,這一生所求不過功成名就,家族昌盛。
可如今看著這門庭,心中卻只剩一片荒蕪。
原來人這一生,最可怕的不是求而不得,而是得非所求。
他收回視線,再不猶豫,低喝一聲:“駕!”
馬兒四蹄翻飛,載著他沖入茫茫風雪。
顧府的大門在身后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聲響。
十日后,杏花村。
接連數日都是難得的晴好天氣,夜夜星河璀璨。可今日清晨天忽然沉了下來,過午便飄起了細雪。
石韞玉推開窗,寒風涌入,驅散了沉悶的空氣,令人思緒為之一清。
她看著紛揚的雪沫,唇角不自覺揚起。
三日前,她測定了七星連珠和白虹貫月兩種異像將于今夜三更出現。
歸家之機,盡在今宵。
用過午飯,石韞玉閉門在屋里寫信。
第一封予許臬,第二封予守靜真人與玄虛子師父,第三封予張廚娘,第四封予陳愧,第五封予袁照儀。
每落一句話,便是一段過往。
迷茫的,艱辛的,痛楚的,歡欣的,溫馨的……
隨墨跡干涸,她于此世的種種,仿佛皆凝于紙上,化入字里行間。
寫完后,她把筆擱下,拿起紙吹了吹,晾在一邊。
揉著酸脹的手腕,目光突然落在桌邊的小瓷瓶上。
那是上回染了風寒,顧瀾亭給她的。
她靜望片刻,終是裁了新箋,重新提筆。
還是給他留一封罷,免得他瘋起來殃及旁人。
可筆鋒懸滯半晌,竟不知該寫什么。
寫望他信守承諾?空口之言,他未必遵從。
寫別的……又能寫什么呢?
出神間,窗外忽傳來幾聲鳥鳴。
她側首望去,只見庭中細雪輕飄,墻角山茶樹上,灼紅的花于雪中肆意盛放,花瓣承著瓊白。
爛紅如火雪中開。
石韞玉突然想起來,紅山茶有個花語,是炙熱偏執的愛。
她心中微動,緩緩收回目光,扶著袖擺,在紙上落下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