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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問她為何如此薄情,可當看到她如雪寒涼的眼神,瞬間哽了聲息。
離開太原前,李和州曾言,欲挽真心,必以真心換之。
玉娘如今全然破罐子破摔的態度,甚至將生死置之度外。
對此他束手無策,唯有嘗試此法。
可為何他步步退讓,屢屢示好,她卻 始終無動于衷?
在他面前,她像一棵扎根極深不為所動的樹,一塊冷硬頑固難以焐熱的石頭,不肯接納他分毫。
似乎她所有的心軟、溫情與關切,永遠只會慷慨付與旁人。
即便看到他為此受傷,她也吝嗇得連一句最簡單的問候都不肯給予。
顧瀾亭垂眸看著自己沾血的衣衫,自嘲笑了笑。
屋門敞著,阿泰見主子默立不語,神色沉郁,小心上前:“爺,您手上的傷,容屬下替您包扎一下吧?”
顧瀾亭回過神,低低“嗯”了一聲。
他回到屋內,換了干凈衣衫,靠在椅背上,出神望著窗紙外模糊的紅山茶影,任阿泰處理手臂上被劃出的傷口。
石韞玉獨自一人踱到河邊。
寒風凜冽,吹得枯黃的蘆葦成片倒伏飄蕩,河面微波粼粼,反射著冬日慘淡的天光。
她攏了攏披風。
寒風拂面,她思緒漸清。
或許該與顧瀾亭談一談。
他性子偏執,若自己真在某日驟然消失,難保他不會遷怒于許臬陳愧,乃至其他相關之人。
既然殺不了他,那便試試別的法子吧。
她不愿意再連累旁人了。
當天深夜,熏香裊裊,石韞玉不知為何眼皮格外沉,熄燈后沒過多久,便迷迷糊糊沉入夢香。
片刻后,顧瀾亭悄悄推開屋門,靜立在她床畔,在昏暗光線中凝視她沉睡的面容,眸光幽深晦暗。
良久,他俯身吻上她的額頭,眼皮,最后輕輕落在唇瓣上。
停頓片刻,他退開些些許,拇指摩挲著她柔潤的唇,又輕摸了摸她的臉頰,才起身離開。
門外守候的阿泰見主子獨自出來,面露訝異,壓低聲音:“爺,不帶姑娘走了嗎?”
顧瀾亭立于屋檐下,仰首望向中天那輪清輝凜冽的明月,半晌才低聲道:“再等等。”
再等等。
若待江南巡查事畢,她仍是這般鐵石心腸……那他便只能先將人帶回京中,再圖后計。
又過了七八日,杭州罕見落了一場大雪。
四野籠上一層皚皚絨白,遠處山巒輪廓模糊在白茫茫的雪霧之中,河面也結了一層薄冰。
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大人大多蹲在屋里躲寒,只有個別小童聚在一起玩雪。
石韞玉覺得時機差不多成熟,不能繼續耽擱下去,于是取出前些時釀的桂花酒,推開顧瀾亭屋子的門。
屋里燃著炭盆,他一身天青長衫,正在處理文書。
聽到動靜,他抬眼看去,只見石韞玉身著白色狐毛滾邊斗篷,內里一件丁香淺紫窄袖衫,懷里抱著壇酒。
她停在書案另一端,語調難得溫和:“十幾里外有座鐘翠亭,最宜觀雪,一起去坐坐?”
顧瀾亭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心生詫異。
她竟會主動相邀?
他第一反應便是她另有所圖。
顧瀾亭想到了多年前梅亭的事情,垂下了眼簾,眸中情緒翻涌。
這次是想故技重施?還是想報復他當日所作所為?
甚至……是想要毒殺他,抑或又要為誰求情?
屋里一時寂靜,只有窗外細微的風雪聲。
顧瀾亭想要拒絕,可抬眼的一剎那,目光落入她溫靜澄澈的眼眸,脫口而出的話變作了應答。
“好。”
第125章 落雪
話既出口, 便無收回之理。
他擱下筆,探究的望著她的臉,問道:“為何突然邀我?”
石韞玉直視著他, 坦然道:“有些話想問你, 也有些話想告訴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