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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扶窗欞,思索若從此處跳下……
正琢磨著,池畔燈籠下,便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抱臂而立,正朝她這個方向望來,見她看過去,立刻咧嘴露出一個燦爛到有些礙眼的笑容,舉起手揮了揮。
是顧風。
“……”
石韞玉心頭那點剛升起的僥幸瞬間被澆滅。
她憤憤“砰”一聲合上窗扇,轉身幾步走回顧瀾亭面前。
顧瀾亭瞥她一眼,緩聲道:“別跑了,你……”
不等他說完,石韞玉抄起茶杯手腕一揚,整杯茶水盡數潑在了他臉上。
顧瀾亭下意識閉眼,茶水從他下頜滴落,浸濕了他玄色的衣襟,留下深色的水漬,幾片翠綠的茶葉沾在他的前襟和肩頭。
石韞玉將空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發出“砰”一聲響。
她咬牙道:“你不放我走,我就天天變著法子讓你不舒坦,看你能忍到幾時。”
出乎意料地,顧瀾亭竟沒有動怒。
他拿出帕子慢條斯理拭去臉上的茶水,又拂去衣襟上的茶葉,而后掀起眼皮看她,笑吟吟道:“這般放肆,是不打算管陳愧死活了?”
石韞玉心下一緊,面上卻分毫不露,冷笑一聲:“他不過是我雇來的一個護衛,銀貨兩訖,無親無故,是死是活與我何干?顧大人若想用他來威脅我,怕是打錯了算盤。”
顧瀾亭聞言,低低笑了一聲,似乎對她這個答案頗為滿意。
他點了點頭,隔著昏黃的燈火注視著她:“既然如此,那我們談談正事,你不是一心想回杭州?”
石韞玉戒備地看著他。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和我談談,如何?”
“談好了,我自然會放你走。”
放她走?石韞玉面露狐疑。
她完全不信顧瀾亭會如此輕易松口,可眼下人為刀俎,她為魚肉,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她盯著他看了片刻,終究還是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不耐煩催促:“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顧瀾亭聽她言辭如此粗鄙,沒忍住皺了皺眉,卻到底沒責備,只道:“你為何突然回杭州?”
石韞玉心口一跳,旋即面不改色譏諷:“這還用問?你來了太原,我看著心煩,自然要想方設法避開你這尊瘟神。眼不見為凈,這個道理堂堂巡撫不懂嗎?”
顧瀾亭盯著她的眼睛,緩緩搖頭:“不對,你在說謊。”
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篤定,讓她心底那絲隱秘的慌亂險些無處遁形。
石韞玉強忍著慌亂,冷漠道:“愛信不信。”
她以為他會不依不饒逼問,甚至已準備好了更多刻薄的說辭來應對,然而顧瀾亭卻沉默了下來。
燭火在他眼中跳躍,映出明明滅滅的光影。
沉默持續了片刻,他忽然 轉了話題,聲線沉了下來:“那好,此事暫且不提,我只問你……你是否會一直留在杭州?”
他一雙桃花眼映著燭火,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
他問得認真,石韞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卻不愿示弱,迎著他的視線,哂笑道:“你不來,我自然在杭州安穩度日。”
“你若來……我也不知我會去哪里,大概會去一個我心心念念想去的地方。”
這話九真一假,她確定他看不出。
顧瀾亭端詳著她的神情,發覺她竟然沒有撒謊。
他面色沉了沉,追問:“心心念念的地方?”
“是衡州?還是蜀地?”
石韞玉回之冷笑:“這就不勞顧大人您費心了,您日理萬機,還是多操心操心邊防大事吧。”
面對她這副將他視為仇敵,恨不得劃清界限的態度,顧瀾亭眸光陰沉下來。
他盯著她的臉好一會,才嗤笑道:“無妨,你盡可以去你任何想去的地方,總之不管你去哪里,我都會找到。”
石韞玉想起這幾年來的奔波逃跑,覺得他就像個鬼一樣陰魂不散,后背不由得陣陣發寒,忍不住罵道:“你這個瘋子。”
顧瀾亭毫不在意:“嗯,你說得對。”
石韞玉正要反唇相譏,門被人叩響。
顧瀾亭應聲讓人進來。
門被推開,阿泰端著個托盤走了進來,身后跟著一個提著熱水桶的小二。
托盤上疊放著一套衣裙,旁邊還搭配著一套珠玉首飾。
阿泰道:“爺,姑娘,熱水已備好。”
顧瀾亭略一頷首。
小二麻利將熱水注入屏風后的浴桶,又兌好涼水,試了試水溫,一切妥當后,恭敬退出去,帶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