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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清楚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中島敦依然不由自主地關注起了最近前來拜訪孤兒院的外人——那匆忙的腳步、陌生的面孔里,或許就藏著即將帶走祈本里香的那道陽光。
然而,中島敦未曾料到的是,照進這家孤兒院的陽光不止有一道,而這溫暖的光芒不僅落在了祈本里香身上,還將他從黑暗中一并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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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溫迪一行人抵達孤兒院大門之際,中島敦正身處一間冰冷的教室中,接受一場早已預設結局的審判。
手持教鞭的孤兒院院長,如同鐵塔般居高臨下地矗立在中島敦的身前。些許吝嗇的光線從他身后的高窗擠入,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在他身前投下了一條濃重扭曲、好似能吞噬一切的黑色長影。
中島敦就跪坐在這片冰冷的陰影之中,深深地垂下了頭,仿佛恨不能將整個單薄的身體都縮進地板的縫隙里,徹底消失。
“說,這些糖,你是從哪里偷來的?”
院長冷酷無情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刃,劃破了死寂的空氣。
這間教室里此時只有他們兩個人,但門外正擠滿了探頭探腦的孩子,竊竊私語如同毒蛇吐信,絲絲縷縷鉆進了中島敦的耳朵中。
或許是因為祈本里香帶來的那點微光,讓中島敦心底滋生了一絲不該有的僥幸。他本來應該早就明白,在這座名為孤兒院的法庭上,“真相”是最無用的廢紙。可此時此刻,在條件反射般的瑟縮之后,一句話語還是沖破了恐懼的堤壩,從他嘴里說了出來。
“……我沒有偷。”
中島敦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院長的眼中閃過一絲被冒犯的陰鷙,他像是完全沒聽見這句辯解,或者說,他早已在心中將中島敦釘上了十字架,此刻不過是享受獵物徒勞掙扎的余興。
“回答我的問題——你是從哪里偷來的?”
院長的語調驟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一道撕裂空氣的呼嘯聲也隨之響起,教鞭挾著風聲狠狠地抽在了中島敦的側臉上。
“啪!”
一聲脆響在空曠的教室里回蕩,巨大的力道將中島敦整個人抽翻在地,他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火辣辣的劇痛伴隨著耳鳴驟然炸開。
中島敦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劇烈地顫抖,恐懼幾乎要將他完全淹沒,但他最后還是用盡全力,擠出了細弱而破碎的聲音。
“……我沒有偷——這是在…垃圾桶里、撿到的。”
中島敦說的是事實。
那幾顆被精心包裹、雖然有些污損但依舊散發著甜香的水果糖,是他在打掃衛生時偶然發現的珍寶。
中島敦就像守護寶物的幼龍一樣,將其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本來是想作為一份小小的驚喜,在某個無人角落與祈本里香分享那份久違的甜,卻沒想到,驚喜轉瞬變成了將他打入地獄的鐵證。
“呵。”
院長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充滿譏諷的冷笑,顯然對這番“狡辯”嗤之以鼻。又是一道鞭影毫不留情地落下,抽在了中島敦蜷縮的背脊上。
“真是翅膀硬了啊,是不是跟某些人走得近了一些,就讓你這灘爛泥產生了自己也能開花的幻覺?”
他的話語就像淬毒的針,精準地刺向了中島敦最脆弱的地方。
“但別人和你可不一樣,你是沒人要的孩子,被所有人唾棄的廢物,毫無價值的垃圾——”
“好好用身上的疼痛記住自己的身份,像你這樣的弱者,連呼吸都是恩賜,有什么資格反抗!”
侮辱性的字眼如同冰雹一般不斷砸下。
中島敦死死地咬住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彌漫開來。這次的他并沒有再出聲反駁,主要不是因為屈服,而是那驟然升起的恐懼——他害怕自己的任何辯解,都會成為牽連祈本里香的導火索。
院長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教鞭,哼笑了一聲,見中島敦好似不打算再說話,他便將目光轉向了圍在門口的其他孩子。
“有人知道真相嗎?”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問道,又補上了一句明晃晃的誘餌。
“說得好的孩子,可以加分。”
聞言,中島敦閉上了眼睛,幾乎可以想象得到接下來的發展。
雖然祈本里香的出現讓其他孩子施加在中島敦身上的欺凌收斂了許多,但這赤裸裸的“加分”誘惑就如同丟進饑餓魚群的餌料,總有人會為了那一點可憐的生存資本,毫不猶豫地將他推入更深的火坑。
就在一個孩子眼神閃爍,嘴唇翕動,準備舉起手充當“正義證人”的時候,一道清脆而帶著急促喘息的聲音響了起來。
“院長先生——!外面有人找您!”
——是祈本里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