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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家里阿姨被放了假,蔣司修走到樓下時,溫蘭和蔣建河正在收拾餐桌上的盤子,幾個客人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初三,電視屏幕上播放著前幾天的春晚。
溫蘭見蔣司修手臂上搭了一個外套,揚聲詢問:“你去哪兒?”
蔣司修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但實在是沒有辦法再在家呆下去。
三個月前,他會跟程輕黎說那些話除了的確為她好外,也因為他以為她沒有那么喜歡她。
是他太自負,一直把她當小孩子,才沒有想過另外一種可能。
搭在手臂的風衣因為他無意識垂手的動作往下滑,等他反應過來食指稍蜷,勾著衣服重新抓起。
“大過年的,你到底去哪里?”溫蘭走過來,掃了眼他拎著的外衣,“這么晚了。”
他極少用這樣的動作抓衣服,他一直是冷靜,克制,沉穩的,像活在規章制度里的立方體,每一個邊統一的。
他松了衣領的扣子,淡聲回答:“去趟學校?!?
烏梅和段志和也轉頭看過來,疑惑:“你們過年還有事情要做?”
蔣司修隨口回了個是,走到玄關處,擰鎖,撥開門出了家。
車從家里的院子開出去,再出小區,往外兩個路口,車速緩下來,剛疾馳開出的推背感停止,蔣司修降了車窗。
他后腦靠向座椅,闔眼靜默了片刻,忽然略帶煩躁地拍了下方向盤。
空曠的街道發出刺耳的喇叭聲。
他握著方向盤的左手緊了又松,另一手垂在身側,呼吸似是凝滯,睫毛輕顫。
所以是喜歡了他很多年,去年她生日發燒的時候他親耳聽她說過,還有和段洋也是騙他的......
他從中控臺又摸了手機,打開通訊記錄時又看到十幾分鐘前的那個通話。
只有不到三十秒,對方說是她的男朋友。
這次估計是真的了,畢竟她在他這里真的傷了心。
蔣司修垂手,抬眸略有些走神地盯著路邊的燈柱,明黃色的光線在昏暗的夜色里形成暖色的三角。
他忽然不知道應該怎么辦。
人是他騙著帶去送到國外的,也是他親口說不喜歡的,怎么,現在要再去橫插一杠子?
他從來沒有什么時候像現在這一刻揪著自己的衣領罵自己。
夜晚風涼,蔣司修搭在窗框的手早就被風吹成一個溫度,掉在檔位夾縫的手機響起來。
響了好久,他才撿起接起來。
他靠回座椅,閉著眼睛,深深咽嗓,聲音里是濃重的疲憊:“喂?”
陳和的聲音從里面冒出來,急急的:“你大晚上去哪兒啊?你媽給我打電話說你去學校了,問我是不是有事,你也沒提前給我通氣,我說漏嘴了,說學校都鎖著門的,你到底......”
陳和絮絮叨叨一直在講話,對面人卻沒有回他一個字,他心里突突跳:“我靠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會是得什么病背著你爸媽去醫院了吧??”
“陳和,”蔣司修睜開眼,突然出聲,“研究所是不是有個外派德國的項目?!?
陳和不知道話題為什么突然跳到了這里,但還是下意識順著他說:“對,過完年二三月份,那項目現在還沒確定好人,大家都不愿意去......”
要去三年,活多錢少,還影響在國內的晉升。
蔣司修坐直,打斷他:“把你老師的電話推給我?!?
陳和之前跟的團隊,大導師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
蔣司修一個個話題實在轉得太快,陳和都懵了:“什么跟什么,你怎么突然又要我老師的電話?”
蔣司修不想再聽他廢話:“外派德國的項目我去?!?
陳和只愣了一瞬,提聲:“你瘋了吧?!你在淮大的實驗結束回來,不知道自己會往上升嗎?所里給你留了半年的位置,你去德國三年給人當牛做馬你他媽的瘋了??”
“別說三年,多少人盯著這塊肥肉,出去半年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蔣司修再次打斷:“電話給我,你不給我以為我找不到嗎?”
“我艸真服了,”陳和第一次罵這么多臟話,“你有病吧你,我不給,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冷靜冷靜?!”
蔣司修垂眸按了下眉心,電話掛斷,手機扔在了中控臺上。
陳和不給電話,蔣司修直接把車開到了他家。
陳和看了眼電子屏,再擰把開門,整個人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不是你他媽的,”陳和今晚不知道說了多少個臟字,“你剛在哪兒?十幾分鐘開車到我家???我家他大爺的在高新區!”
陳和去年新搬的地方,房價便宜,地方也遠,整個淮州從哪兒到他這里都不近。
蔣司修外衣拋開,在沙發上坐下來:“從我家?!?
陳和幾乎氣笑了:“我真是草了......”
他捋了把頭發,轉身再看回來:“大晚上你犯什么?。磕阋郧皬膩頉]這樣過,到底出什么事了??”
大過年的,陳和嫌家里小孩兒吵,搬回了自己這地方,現在就他一個人,半個小時前女朋友來找他,剛出去買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