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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路燈昏黃地灑在樓梯間。趙文昌走在前面,開門,開了燈。
“進來坐吧。你趙嫂下班還沒回來,就我一人。喝水?”
林晚星被周雅琴扶著坐下,導盲杖靠在沙發邊。她聞著熟悉的家居味,心稍安。林建宏坐對面沙發,點起一根煙。周雅琴挨著女兒。
趙文昌倒了四杯水,坐下,揉揉太陽穴。“行了,說說吧。你們家怎么鬧到今天這地步?要斷絕關系?曉陽那小子脾氣倔,我知道,但他不是無緣無故的。”
周雅琴嘆了口氣,“趙老哥,你不知道……之前,老林他……拿了晚星的錢。晚星省吃儉用攢了點積蓄,老林喝酒,就……就偷偷拿了。曉陽知道后,氣壞了,說我們不配當父母,就帶著晚星走了。走的時候,說再不回來。”
林建宏低頭抽煙,沒吭聲,煙霧在燈下繚繞。
趙文昌眉頭皺起:“雖然晚星是你們的子女,但也不能隨便拿她的錢啊。那是她自己的勞動所得,你們做父母的,得尊重。”
周雅琴趕緊點頭,抹著眼淚:“是,是,趙老哥教育的對。都是我們做父母的錯。老林喝酒上頭,我也沒勸住。我們會把錢還給晚星的。晚星,媽保證。”
林晚星的瞳孔沒有焦距,卻忽然亮了亮。她微微偏頭:“媽,那些錢……你愿意還我嗎?”
周雅琴轉頭看向林建宏,他頓了頓,點點頭,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卻沒發作。“嗯。還。”
周雅琴見狀,趕緊哄道:“晚星,你看爸都答應了。但錢在家里里,得回去拿。拿了錢,你們就別和曉陽在外頭住了。家是家,媽給你做好吃的,爸也戒酒。咱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林晚星低頭,手指輕輕摩挲著導盲杖的把手。那些錢,對于現在來說不算什么——曉陽跟著顧爺,賺得不少,能養她。但那是她辛辛苦苦攢下的,每一分都是幫人按摩賺來的。
不能總靠弟弟,她得有自己的底氣。如果父母真肯還,或許……可以考慮不斷絕關系。但住回去?不可能。那個家,滿是酒味和爭吵的回憶,像個牢籠。
她想了想,轉向趙文昌的方向:“趙叔,您覺得呢?”
趙文昌喝了口水:“晚星,你和曉陽這些年不容易。我知道些你們家的事。林建宏,他只要你真心道歉,改正錯誤——戒酒,晚星還是可以認你們的。血緣這東西,斷不了。但住不住一起,你們自己商量。”
周雅琴趕緊推了推林建宏的胳膊:“老林,你說句話啊。”
林建宏滅了煙頭,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低頭。聲音悶悶的,像從胸腔里擠出來:“晚星……爸錯了。以前喝酒打你們,是爸不對。錢……爸還你。爸以后不喝了。”
林晚星的心顫了顫。爸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罕見的軟弱,她小時候很少聽到。她點點頭:“好。爸,只要把我的錢還我,我可以勸曉陽不斷絕關系。我們……還是你們的孩子。”
林建宏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周雅琴見狀,趕緊拉著女兒的手:“那就走吧,晚星。回家拿錢。媽給你燉雞湯喝。”
林晚星猶豫了下,點頭:“好。但趙叔,我自己去就行。”
趙文昌放下水杯,皺眉:“晚星,我跟你一起去吧。怕你們又鬧起來,我好調解。”
林晚星笑了笑:“謝謝趙叔。但不用。這是我們家事,我相信爸媽。等下我叫曉陽來接我就行。”
趙文昌看著她,眼神有些疑慮。晚星這丫頭,心善。他嘆了口氣:“行。尊重你的意見。畢竟是人家的家事。我就不摻和了。但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周雅琴趕緊拉著林晚星站起來:“走吧,晚星。”
林建宏起身,拿了鑰匙。叁人出門,趙文昌送門口,看著他們離開。他搖頭,回了屋,點了根煙。心里總覺得不安,可又說不上來。
林曉陽走路花了二十分鐘,
他來到趙叔家門口,抬手敲門,門開了,趙文昌站在門檻上,穿著家居服,身后客廳燈亮著。
“曉陽?這么快?”趙文昌驚訝地揚眉,“進來坐?”
林曉陽沒動,喘著氣問:“趙叔,我姐呢?”
趙文昌頓了頓:“回家了。你爸媽帶她回去拿錢。晚星說不用我跟,讓你去接她。”
林曉陽的心一沉。回家?感覺不對勁,一股冷風從后脖頸灌進去。他沒多說,轉身就走。“謝謝趙叔。我去接她。”
趙文昌在身后喊:“曉陽!別沖動!有事給我打電話!”
林曉陽沒回頭,腳步更快了。
周雅琴扶著林晚星來到家門口。“晚星,慢點。門檻高。”
林晚星用導盲杖點著地面,熟悉的泥土味和陳年酒氣撲面而來。客廳的地板還是那塊塊不平的瓷磚,她小時候常在這里絆倒。
空氣里混著霉味和剩飯的餿臭,她皺眉,卻沒說話。林建宏走在前面,開燈,燈泡晃蕩著發出嗡嗡聲。
“爸,錢呢?什么時候還給我?”
林建宏站在客廳中央,影子拉得老長。他轉過身,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林晚星右臉。啪的一聲脆響,她的身體歪了歪,耳朵嗡鳴,臉瞬間火燒般疼。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丫頭!”林建宏吼道,“老子養你這么大,你翅膀硬了?連爹都不認了?!”
林晚星捂著臉,腦子空白了兩秒。疼,不是最疼的。最疼的是心——她反應過來,一切都是圈套。爸的道歉是假的,媽的眼淚是假的。
他們從沒想過改,只是想把她騙回來,騙回這個牢籠。錢?哪來的錢,早花光了。
“老林!你干什么!”周雅琴沖上來,拉住林建宏的胳膊,“之前說好了,把孩子領回來,不打的!你答應我的!”
林建宏猛地一推,周雅琴踉蹌后退,撞在茶幾上,茶杯碎了一地。她摔坐在地,捂著腰:“老林!你瘋了?!”
“瘋?!”林建宏指著她們,“老子的一切不幸,都是你們帶來的!你要不是生了個瞎丫頭,老子用得著天天喝酒解悶?晚星,你從小就是拖油瓶,花老子多少錢治眼睛?結果呢?沒治好,還天天擺張臭臉!雅琴,你天天哭哭啼啼,怨老子沒本事!老子下崗是天災?你們娘倆,就是老子的掃把星!要不是你們,老子早發達了!”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飛濺,腳步逼近林晚星,像要繼續打。
林晚星從沙發上站起來,導盲杖掉在地上。心里的委屈和怒火一下子涌上來——從小到大,爸的酒瓶、罵聲、拳頭,都是這樣。媽的眼淚,也總是這樣無用。她試圖反抗,伸手去推林建宏的胸口:“爸!你夠了!我們走,是你們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