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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夜時抱著袁悅回到危機辦所在的樓層。醫療人員和器械已經在等著了,他們立刻接過了袁悅,為他實施急救。
但森蚺吞噬得十分干凈利落,袁悅的生命體征越來越微弱,罩在他口鼻上的呼吸器里幾乎看不到任何動靜。
秦夜時控制著自己不去看秦雙雙。他確實需要找一個人來發泄怒氣,但他也得學會壓抑自己。在地上蹲坐了片刻之后,有人走近了他。
周沙坐在他身邊,握住了秦夜時的手。
秦夜時只知道寧秋湖過來了,很快袁悅被秦雙雙安排去了一樓,周沙和周影那邊發生了什么事,他是完全不清楚的。今天明明是審訊林小樂的日子,但林小樂始終沒有出現,秦夜時的直覺告訴他:審訊林小樂極有可能是一個幌子。
他發現周沙的手在輕輕發抖。
“袁悅沒事的……章曉很快就會回來……”秦夜時受不了這種無聲的悲慟,主動開始安慰她,“章曉可以把他救回來的,他把原一葦都救回來了。”
周沙連連點頭,像是很贊同他的話。
秦夜時小聲說了幾遍,忽然想起在原一葦的手術室外,正是自己告訴高穹,每一個向導的能力都有極限,不可能永無休止地使用下去。
絕望尋到了縫隙,從深處竄起來,頓時將他擊倒了。
他必須要找別的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了。抬頭看向秦雙雙的方向,秦夜時發現她根本沒時間過來寬慰自己,而是和蔣樂洋等人全神貫注地盯著監視器。應長河站在他們之后,光腦袋上全是粼粼的汗。
秦夜時正要起身過去,忽然聽見周沙小聲開口。
“對不起,對不起……”她攥緊了秦夜時的手腕,輕輕地抽泣著。
秦夜時大吃一驚。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周沙,也從沒想象過她會這樣哭泣。在他的心里,周沙和秦雙雙都是同一類人:永遠活力充沛,世界上并沒有什么會讓她們恐懼的東西。
他茫然地遲疑了,在他有限的經驗里,并沒有可以應對這種狀況的經歷。
等周沙暫時平靜下來了,秦夜時才敢小心翼翼地說話:“沒關系,不是你的錯。”
周沙停了一會兒,忽然又哭了起來。
秦夜時滿心茫然無措,于是輕拍著周沙的背部,試圖讓她緩一緩。就在這個時候,看著監視器的秦雙雙等人臉色忽地一變,有一個哨兵驚訝地叫了出來:“為什么沒辦法融合?”
在大廳之中,森蚺剛剛咬下了恐狼的一條尾巴。
按照慣性,它可以立刻吸收這一點兒精神體的殘肢,并且立刻進入下一次的攻擊之中。
但奇怪的是,那條毛絨絨的尾巴順著它的大口滑入喉嚨,卻很快散開了。細小的白色顆粒穿過蛇身,再次回到外部,隨即再次回歸恐狼的身體,重新成為它的尾巴。
寧秋湖震驚地看著恐狼,退了兩步,又抬頭審視自己的森蚺。
可能是藥效過了。寧秋湖又驚又疑,抄出藥瓶子,一口氣吞下了里面剩的十幾片藥劑。
只可能是藥效過了,否則他的森蚺怎么可能無法與那條狼融合?
寧秋湖張開口喘氣,因為藥力作用,心跳慢慢加快了。在森蚺咬下狼尾巴的時候,它觸碰到了這異獸身上的一些信息。
原本融合于森蚺體內的精神體里,有將近一半突然噤聲,像是被某種可怕的生物震懾了一樣,完全不敢動彈。
寧秋湖扶著長椅才能站立。他開始覺得不對勁了:那些跟隨著向導的膽小精神體似乎非常懼怕這頭狼,蜂鳥、信鴿、羚羊、魚……它們紛紛藏匿了起來,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不斷胡亂攪動,尖聲嘶叫。受它們的影響,他現在渾身直冒冷汗,雞皮疙瘩一層層地冒出來,頭皮發緊,神經刺痛。
——快跑!快跑!快跑!!!
他分不清來源的細小聲音惶恐地大叫著。寧秋湖被這毫無來由的恐懼所控制,他想抬手,他想動一動腳,但他完全做不到。意識里屬于自己的那部分正在發出警示,但不屬于他的那些卻更為龐大,它們甚至壓制了他試圖活動手腳的意圖。
而在葉麂屏障的另一邊,高穹低低笑了一聲:“果然。”
章曉嚇得都結巴了:“你、你為什么故意湊、湊上去讓它咬?!”
“他吃不掉我的恐狼。”高穹說,“因為我的恐狼和你們這兒所有的精神體,構成的方式應該是不一樣的。”
這個念頭一開始只是他的猜測。他是“彼處”的哨兵,是因為受到隕石帶來的輻射而改變的,但寧秋湖絕對不是。
“森蚺就算吞下了恐狼,它們也沒辦法融合。它本身就在排斥我的精神體,一是因為怕,二是因為它和我的精神體根本就不是同源的東西。”高穹站了起來,“我們不用怕他,應該是他怕我。他已經習慣用吞噬精神體的方式來獲勝,那條蛇實際上并不厲害。”
他沉默了下來,無聲地盯著自己的恐狼。
恐狼的爪子正扣在森蚺尾部被狼獾抓出來的裂口上,森蚺因為恐懼而不斷顫抖扭動,蛇尾狠狠一甩,把恐狼整個兒摔了出去。恐狼在空中翻滾一圈,落下時亮出兩只前爪從森蚺頭頂劃下。
爪子異常銳利,恐狼喉間發出沉沉低吼。
爪下裂開數道裂痕,從破裂的皮層之內,爆發出無數濃濁惡臭的黑霧。
森蚺僅剩的一只眼睛也被抓壞了。它重重摔在地上,狂怒與暴躁令它瘋狂甩動尾部,在完全看不見的情況下追逐著恐狼。
恐狼沒有繼續攻擊,轉身就跑。
高穹忽然壓著章曉的肩膀蹲下,低聲說:“保護我們!”
葉麂的形體消失了,布在兩人身前的屏障仿佛在輕微震動,隨即有清風卷過了整個大廳。恐狼站在森蚺身后,毛發輕輕拂動。
森蚺知道這里有人,它碩大的頭顱緊緊抵在葉麂布下的屏障上,屏障像是被它頂開了一樣,徹底變形。
章曉終于在極近的距離里看到了森蚺的頭部。那些碎裂的痕跡并不能恢復,里頭滾滾淌出了黑色霧氣,令整條森蚺就像是剛剛從這惡霧之中鉆出來似的。
再看幾眼,章曉忽然發現有異:“……咦?羚羊角呢?”
森蚺身上的羚羊角不知何時消失了。
原本在森蚺身上胡亂突起的各類精神體殘肢已經消失了大半,剩下的全是食肉獸類的手腳:獅子、布偶貓、豹子……
章曉下意識地抬頭去看寧秋湖。他似乎被人施了定身術,神情痛苦,但無法動彈,僵直地扶著長椅的靠背站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