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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命運的兩冊之畫
「你早已做過選擇,只是你忘記了…」
「現在,回去吧!回到你的時間線中,去尋找那些真實存在的印記。」
神筆之境中的話語,反覆的回盪在紫慧夢的腦海…
早上六點半,微微泛紅的曙光透過半掩的窗簾,輕輕落在紫慧夢的臉上,像誰的指尖在喚醒她。她睜開眼,房間靜得只聽見母親均勻的呼吸聲。母親蜷縮在病床上,睡得安穩,這份片刻的平靜像稀有的禮物。
她輕手起身,煮了壺熱茶,回到書桌前。那支透明的銀筆靜靜地立在筆筒里,筆身泛著若有似無的光,彷彿在等待她的回應。
昨夜在神殿階梯上,那句低沉而清晰的聲音仍回盪在心中——
「你是神筆之主,你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
她握筆時感到的熟悉感、踏上階梯時的沉穩感,都真實到無法否認。
那是她重新奪回命運主導權的起點。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給弟弟與妹妹傳訊:「今天下午來一趟,我們談談關于媽媽照顧的事。」
午后三點,三人坐在母親居所的餐桌旁。
母親在房間里午睡,陽光從走廊灑進來,空氣里帶著溫熱的茶香。氣氛一開始有些拘謹,但沒有人回避這次的談話。
紫慧夢將神之筆輕輕放在桌邊,像一個不言而喻的見證者。
她的目光鎖定在弟妹身上,聲音平穩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力量。
「媽媽這次真的太危險了。過去你們覺得我比較適合照顧她,因為我沒結婚、沒小孩、還做創作。但我要說清楚,我并不是間著。我的創作是工作,是我的生活依託,也是我想守住的未來。」
她攤開資料夾,遞出幾張設計圖。色彩、線條與構圖,讓弟弟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
「姊……你現在是接案設計師?」
「是。雖然不像你們朝九晚五,但我的時間并不是空白。
我會照顧媽媽,但需要你們一起分擔,不只是因為我有工作,更因為這是我們共同的責任。」
她將排班表推到桌中央。
「一人負責兩天,剩下一天彈性支援。必要時隨時通報。不是要求完全平分,而是每個人都要參與,不能讓照顧變成某一個人的全部生活。」
妹妹沉默片刻,終于開口:「姊……我以前以為你真的可以自己撐下來。」
紫慧夢的眼神溫和卻堅定:「我以前也這么以為。但真正的愛,需要邊界。把責任全攬下來,會讓愛變成壓力,甚至怨恨。這對媽媽、對我們,都不好。」
弟弟先點頭:「我週末可以回來幫兩天一夜。」
妹妹也接話:「我下班后接晚上時段,週一到週四輪流。」
紫慧夢將協商內容寫下,心中那股多年來的壓抑悄然松開。
妹妹忽然看向桌邊的神之筆,好奇地笑了笑:「這是什么?怎么好像在發光?」
紫慧夢指尖輕觸筆身,微光在光影間流轉,宛如星塵。
弟妹相視而笑,卻又被姊姊的神情觸動。那種從內而外散發的自信與沉穩,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模樣。
紫慧夢淡淡一笑:「要畫下自己的命運,不只是畫在紙上,還要畫進現實里。」
那天傍晚,她回到租屋處,從提包中取出銀筆,筆身的微光在暮色中緩緩流動。
紫慧夢將它握在掌心片刻,像是在確認什么,才輕輕放回桌角的筆筒。
窗外的日光正柔,空氣不再凝滯。
神筆閃著光,彷彿在映照她的決心。
她明白——從劃下邊界的那一刻起,她已經開始用這支筆,將命運畫進現實,重新描繪屬于自己的生命地圖。
傍晚的陽光灑進來,照在那張已經泛黃的素描本上,紫慧夢雙手略帶猶豫地翻開它。
畫冊封面是她二十年前親手寫上的字:「意象練習」。
沒什么特別,只是她習慣將日常中無法說出口的情緒,畫進這本練習本里。
她從來沒想過這些畫會代表什么,甚至有些畫完就忘了。
但她又想起神筆之境的那些話語:「現在,回去吧!回到你的時間線中,去尋找那些真實存在的印記。」
這像是神筆發出了低語,要她回頭看看——那些自己親手畫下卻從未認真檢視的圖像。
翻到第七頁,她突然愣住了。
那是一幅速寫畫,畫得略顯粗糙,但構圖清楚:一對年輕夫妻與一個十二歲左右的小男孩,站在一間臺灣老社區的公寓前,背景是熟悉的超商、街角的郵筒,還有她巷口的那株苦楝樹。
「這是……」她喃喃出聲,眼神發顫。
這幅畫她明明記得是在妹妹紫芷寧婚后、搬到日本后那段時間畫的。
她只是出于對妹妹的思念,畫下了這樣一個「如果她還住在臺灣」的場景。
但現在,那一幕竟然對應上了現實。
妹妹在去年夏天回來定居,說是先生喜歡臺灣的生活節奏與人情味,小孩也能學中文,于是決定舉家搬回。
那個小男孩、那間公寓、那株苦楝樹——一切竟與她當年所畫的場景幾乎無異。
她翻動著畫冊,越往后看,越感到頭皮發麻。
有一頁畫著母親臥病在床,她自己站在窗邊望著遠方;有一頁畫著一把透明的筆,像羽毛一樣飄在她手心,畫中還浮著一些模糊的數字圖樣。
「不可能……」她喃喃地說著,但內心某個更深層的聲音卻冷靜地說:
——你畫過的,都發生了。
她起身走向桌邊,那支神筆靜靜地躺著,像在等她伸手再次握住。
她遲疑著,還是不自覺拿起筆,那一刻,一陣微光從筆尖閃過。
視野忽然像被抽離現實,她眼前閃過三個片段——
第一個,是她年輕時在咖啡廳里寫作的場景;第二個,是父親臨終前她錯過的告別;第三個,正是那幅妹妹住回臺灣的畫面,只是更清晰,還看到那孩子在叫她「姨~」。
場景退去時,她雙眼泛淚。
她輕聲說:「我以為……我只是畫些情緒。沒想到,我一直在寫命運。」
筆在手中微微發熱,那像是一種肯定。
她低頭望著那週照護排班表,重新提起勇氣。
若這些命運真是她無意間描繪出來的,那么,從現在開始,她要有意識地去畫——
不只為自己,也為母親,為那些尚未到來的、真正屬于她的人生。
這一次,不是逃避責任,也不是孤身承擔。
這一次,她要在愛與邊界之間,為人生畫出新的節奏與線條。
她拿起手機,似乎想給妹妹傳一段訊息,指尖在鍵盤上敲下了幾個字,卻在按下傳送前停住了。
視線移回桌面,歷年的記事本一排排整齊陳列——
她忽然想找十九歲那年的年記事本。那是她高職時養成的習慣,用圖畫與短句記下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