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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想象,這個人還有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一曲終了。最后一個音符在空氣里消散。
“很好聽。”邵憑川鼓了鼓掌。
周卓生沒有立刻起身,手指按在琴鍵上。他沉默了幾秒,然后說:“第一次來蘇黎世是二十二歲。跟父親來談生意,住在湖邊的酒店。那天也下雪,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山,心想著,以后我要在這里有個地方。一個完全屬于我的地方。”
他站起來,合上琴蓋。
“后來真的有了。”他轉過身,看向邵憑川,“但大多數時候,它只是空著。”
邵憑川沉默片刻,看向周卓生的側臉,有些近乎柔軟的孤獨。
他知道周卓生想聽的是什么,但他最終只說:“那很可惜,這么好的地方,這么美的景色。”
周卓生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走吧。我們去吃飯,帶你去吃我常去的那家奶酪火鍋。”
他關掉臺燈。房間沉入黑暗,只剩下窗外雪光映出的模糊輪廓。
那是老城區一家不起眼的小館子。木桌木椅,墻上掛著泛黃的照片,暖氣片發出嗡嗡的輕響。
周卓生顯然常來。
老板是個花白頭發的老先生,看見他便笑著用德語打招呼,目光掃過邵憑川時,有種善意的好奇。
“奶酪火鍋?”周卓生翻開菜單,又合上,直接對老板說了句德語。
老板點點頭走了。
邵憑川看著周卓生脫下大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深灰色羊絨衫。
“你常來這里。”邵憑川說。
“嗯。”周卓生倒了杯水推給他,“冬天來的時候,幾乎每晚都在這兒吃。很暖和。”
火鍋很快端上來。銅鍋里奶酪咕嘟冒泡,香氣混著白葡萄酒的味道彌漫開。周卓生用長叉叉起一塊面包,在鍋里慢慢攪動著。
“試試看吧。”他把蘸好奶酪的面包放在邵憑川盤子里,“可能會有些膩,但天冷吃這個剛好。”
邵憑川嘗了一口,這是他第一次吃奶酪火鍋,國內并不常見。
濃郁的奶酪味在口腔化開,酒香添了一些清爽。確實有點膩,但也很暖和。
他們安靜地吃。偶爾周卓生會隨便聊到這家店和街上的一些歷史建筑。
邵憑川談話間得知,這家店開了四十年,老板的兒子去了慕尼黑做建筑師,冬天這里的客人多是熟客。
不知道為什么,雖然他是第一次來這里,好像已經走進了周卓生的生活,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年。
只是吃一頓飯。卻像兩個認識很久,不需要用對話填滿每一秒空白的人。
吃到一半,周卓生的手機震了一下。他瞥了眼屏幕,按了靜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不急。”他對邵憑川說。
但邵憑川看見了屏幕上閃過的名字,那是香港一個很重要的合作伙伴。他知道周卓生不是會把工作電話隨便靜音的人。
除非他覺得眼前有更重要的事。
吃完飯,雪已經停了。
街道被一層新雪覆蓋,腳印很少,世界安靜。
他們沿著河邊走回去。
走到一座橋中央時,周卓生忽然停下。
“看那邊。”他指著河對岸。
邵憑川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棟古老的教堂,尖頂指向夜空。此刻,教堂鐘樓上的燈忽然亮起,暖黃色的光暈開,照亮了周圍飛舞的雪沫。
“整點會亮燈。”周卓生說,“我每次來,都會在這個時間走到這兒,看著它亮起來。”
鐘聲恰在此時沉厚地蕩開。
最后一聲鐘響落下的瞬間,邵憑川伸出手,握住了他冰涼的手指。
周卓生身體微僵,隨即轉過身,在雪光與燈暈里,輕輕將他擁入懷中。
大衣的布料隔著禮貌的距離,下巴輕抵額角,呼吸溫熱。
只持續了幾秒。
鐘聲余韻散盡時,周卓生松開了手,退后半步。
“走吧,天冷了。”
地面積了薄薄一層白,踩上去有輕微的咯吱聲。
在酒店大堂,周卓生停下腳步。
“明天上午沒有安排。”他說,“你可以睡個懶覺。下午三點的飛機,我們一點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