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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才明白,這條平坦道路的盡頭,竟然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他正帶著全部身家,油門踩到底,沖著懸崖全速駛去。
手機在這個時刻突兀地響起。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陸乘。
忽然間他全明白了,一股冰涼刺骨的恐怖感瞬間遍布全身,全身的血液在那刻都涼透了,他抑制不住地顫抖,用盡全身力氣才摁下接聽鍵。
聽筒貼在耳邊,半天,他張了張嘴,卻只擠出一個字,“你......”
“對不起。”那邊聲音立刻響起。
這三個字讓他頭暈目眩,點燃了他胸腔的怒火和劇痛。
“你真讓我惡心。”
“對不起!”那邊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你聽我把話說完,好嗎?你簽那份合同,個人無限責任擔保是串聯的!你一個人撐不住的,現在能救你的只有顧淮山了,他可以買下你的公司......”
“混蛋!你和顧淮山聯起手來耍我?”他咬著牙,“是這樣嗎?”
“不是的......是他......”
“滾!!!”邵憑川的怒吼打斷了他,眼前陣陣發黑,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狂跳,“你去死!給我去死!!”
他狠狠掐斷電話,摔了手機。巨大的反胃感猛地沖上喉嚨。他撲到辦公桌邊,卻什么也吐不出來,只能發出撕心裂肺的干嘔,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不對,這不對。
他勉強站起身,抹了一把臉。
太可笑了。
兩人過往的種種甜蜜時刻,不合時宜地涌上了他的心頭。
怎么回事?
一個荒誕的念頭一閃而過。
是不是有哪里弄錯了?陸乘怎么會……怎么會從一開始就是演的?他最后那句話想說什么?
他幾乎是抖著手再次從地上抓起手機,手機屏幕和后背碎出好幾道裂痕。
他找到那個剛剛掛斷的號碼撥了回去。忙音響起的每一秒都像凌遲。電話被接通的瞬間,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聲音嘶啞急迫,甚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卑微祈求:
“陸乘,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被他威脅了?是不是顧淮山?你告訴我!你跟我講,我們一起想辦法!”
聽筒那頭是漫長的沉默,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然后,陸乘的聲音傳來,異常清晰,一字一句,砸碎了他最后的幻想:“不是的……我沒有被威脅。對不起。”
“……好。好。”
與此同時,陸乘收起手機,強壓情緒,盯著顧淮山:“你答應過的。收購之后,給他一個閑職,讓他體面退場,債務你會處理。”
顧淮山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小乘,你還是這么天真。我不是慈善家。我買下的是他公司的殘余價值。他個人簽的那些擔保,法律文件寫得清清楚楚,那是他邵憑川和銀行之間的事。”
陸乘聲音開始發抖:“你當初不是這么說的!你說只要他簽字賣掉公司,你就……”
顧淮山打斷了他,笑容加深:“我說什么了?我說會考慮幫他緩解壓力。現在壓力不是緩解了嗎?他不用再為公司發愁了。我親愛的兒子,你難道還不明白?像邵憑川那樣的人,心高氣傲,能力出眾,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一定會想著東山再起。給他一個閑職,那是給自己身邊埋一顆雷。我怎么可能放心?”
陸乘如遭雷擊,后退一步:“所以你從一開始就……”
顧淮山坐回皮椅,語氣輕松:“從一開始,我要的就是他徹底出局。他這個人和他干干凈凈的公司,都太礙事了。現在障礙就要清除了。我的好兒子,你做得很好。沒有你,他的公司不會垮得那么快,我也不會低價得到這么優質的資產。”
顧淮山早就看準了邵憑川的個人實力,和那個干凈的公司。他公司那條貫穿東南亞的黃金航線,清關記錄完美,信譽極佳,是運送一些特殊貨物最理想的白色通道。
顧淮山幾次提出合作,都被一口回絕。
他只能出此下策,得到他的公司。
“別用這幅表情看著我,是你救了他。如果無法用這種手段得到他的公司,我會考慮非正常手段的,偽造證據,讓他進去喝幾年茶,不過這樣一來公司會被法院查封清算,資產七零八落,我拿到的成本高,還是個爛攤子。你也不想看見他那般處境吧。至少現在,他賬戶里還有一點賣公司的錢,能買張出國的機票。這難道不是你想要的結局嗎?”
邵憑川緩緩放下手機,最后一絲血色也從臉上褪盡。
沒想到他精明半生,卻栽在了他最信任的人的身上。
而更可怕的是對方一開始就和他的幕后推手聯合起來,想要欺騙他。
所以兩人的過往,全是精心排練的表演?
他不敢細想下去,一陣后怕的感覺從身體開始蔓延。
太傻、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