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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認,那些支撐他多年的恨意與執(zhí)念,其實并不值得他付出生命的代價。
陸乘一臉認真地聽著他的過去,眼里滿是心疼,輕輕吻住了他。
起身時,陸乘的聲音放低,像在分享一個僅屬于他們兩人的秘密:“我小時候挨打,用的是皮帶。金屬扣那頭。”
他輕輕掀開自己腰側(cè)的一處舊傷疤,按在邵憑川的手背上。
“現(xiàn)在你知道了。我們倆加起來,都湊不出一對好爹。”
邵憑川低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手,看著手下那道猙獰的舊傷,他沉默了很久,當他再抬頭時,他鄭重地說:
“陸乘,我們可以成為彼此的依靠。他們不給我們的,我們互相給。他們教會我們疼的,我們要讓對方加倍忘掉。”
然后,他的目光聚焦在陸乘臉上,“跟你綁在一起,無論是生意,還是這條命,我都認了。所以,我的命很金貴,以后你得和我一起好好看著它。”
陸乘想說“好”,想說“一定”,但所有的話語都哽在喉頭,化作了無法抑制的哽咽。
他猛地低下頭,前額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痛哭了出來。
壓抑了太久的恐慌傾瀉而出。
在雨林中背著逐漸冰冷的他時的絕望,在手術(shù)室外每一秒的煎熬,以及聽到他說“差點死了”時那寒意,都變成了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涌出。
邵憑川愣了一下,他用那只虛弱的手,微微動了動手指,更緊地回握了他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陸乘才抬起頭,眼眶通紅,胡亂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看著邵憑川的眼睛,那雙桃花眼此刻亮晶晶地看著他,含情脈脈。
他一字一句地,如同起誓:
“一定會的。”
“你的命,我的命,從今往后,都拴在一起。”
“我會用我的一切,看著它,護著它。”
邵憑川看著他,“嗯。”
“記下了。”
“邵憑川……”
“嗯?”
“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他頓了頓,仿佛在積蓄勇氣,“最開始在我還沒認清自己心意的時候,我在心里覺得你是......”
邵憑川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xù)。他現(xiàn)在沒力氣說話,但聽八卦的精力還是有的。
陸乘抬起頭,“我覺得你,是個狐貍精。”
邵憑川的眼睛微微睜大,閃過一絲錯愕。
陸乘急忙解釋,語速快了些:“因為你,太會勾引人了!一舉一動,一個眼神,一句話……都像帶著鉤子。明明知道危險,知道你可能別有所圖,我還是,還是忍不住被你吸引,一步步掉進你的陷阱里。”
他帶著當初掙扎時的痛苦回憶道:“我那會兒覺得你就是個道行高深的狐貍精,專門來破我功的。”
邵憑川聽著,最初的錯愕過后,眼底緩緩浮現(xiàn)出一絲玩味。他用力捏了捏陸乘的手心,示意他繼續(xù)說。
陸乘深吸一口氣,目光牢牢鎖住他,像是要看到他靈魂深處:
“但現(xiàn)在我知道了。”
“你不是狐貍精。”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定心丸。”
“傻子。”邵憑川輕輕笑了笑。
藥效漸漸上來,他的精神不濟,眼皮又開始打架。
陸乘替他掖好被角,調(diào)整了一下輸液管的位置,就坐在椅子上,保持著握著他手的姿勢,一動不動。
“睡吧,我在這兒守著。”他低頭吻了一下他。
病房里只剩下監(jiān)測儀器規(guī)律的滴答聲。邵憑川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個念頭是,這混蛋雖然害他差點丟了半條命,但此刻守在他身邊的樣子還算順眼。
陸乘看著他的側(cè)臉,淚水又涌出。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邵憑川的場景,那時在港口,邵憑川打理的一絲不茍的發(fā)型、精致西裝、昂貴手表和那種打量貨物的眼神,都讓他覺得這是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玩世不恭的上位者,像一只開屏的孔雀,除了好看,一無是處。
可后來,后來一切都變了。
深夜,醫(yī)生拿著ct緩緩走來。
“陸先生。”
陸乘揉了揉眼睛,站了起來,“您好。”
醫(yī)生用筆尖點著片子上的白色碎影:“情況比看上去復雜。子彈撞擊肩胛骨的瞬間,造成了粉碎性骨折。”
“看到這些骨茬了嗎?萬幸的是已經(jīng)清理干凈,不過可能還會導致持續(xù)出血,甚至造成臂叢神經(jīng)永久性損傷。那意味著,他的右臂以后可能就抬不起來了。”
陸乘的拳頭在身側(cè)悄然握緊,心臟揪著,他只知道邵憑川中槍了,流了很多血,卻不知道傷勢的內(nèi)部是如此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