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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北城沒再看他,徑自走到舊沙發邊坐下,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在放深夜電影檔。
他目光落在屏幕上,卻又好像沒真正在看,眼神淡淡的,像北市的雪。
頭頂的燈光落下來,在他深邃的眼窩和挺直的鼻梁旁投下小片陰影,讓他冷硬的側臉輪廓看起來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哥,”蘇珩放下空碗,聲音是南方人特有的軟糯,帶著一點探究的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他好像總是很容易笑。
顧北城本來有些困倦地垂著眼在小憩,聞言慢慢轉過頭看向他,不答反問:“你先跟我說,你叫什么?”
真是不吃虧。蘇珩嘴角幾不可見地微微撇了一下,旋即又揚起一個燦爛的笑臉,從善如流地回答:“我叫蘇杳。杳無音信的杳。”
眼神清澈,看不出絲毫破綻。
誰家會給孩子起這種名字?顧北城看著他古靈精怪的表情,明顯不信:“身份證給我看看。”
“喏,你想看我就給你看。”蘇珩表現得異常大方,起身從那個扔在角落的破舊背包里摸出一個錢包,正是那天他從顧北城那里順走的那個:“你的東西我都好好保管著呢,一點都沒弄臟。”
顧北城看著那個眼熟的錢包,深深吸了口氣,感覺剛壓下去的火氣又冒頭了:“你還敢提?里面的卡和身份證補辦起來有多麻煩,你知道嗎?”
蘇珩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歉疚,雙手捧著錢包遞過來,眼睛眨巴著:“對不起哥,我知道錯了。”
顧北城輕哼了一聲,接過錢包打開,抽出自己的舊身份證,又翻了翻,一張折疊的紙片從夾層里掉了出來。
他展開一看,是一張孤兒院的證明,紙張有些舊了,蓋的紅章是距離這里幾千公里的a省。
“你…”顧北城抬頭,看向蘇珩。
蘇珩笑容不變,甚至更加明媚了幾分,主動接話:“嗯,我是個孤兒。”
他語氣輕松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顧北城蹙眉看著他那張笑得沒心沒肺的臉:“是孤兒…這么值得高興?”
“當然啊,”蘇珩眼神飄忽了一瞬:“無父無母,無牽無掛,多自由啊。你不懂的。”
那張證明和配套的身份證,都是他剛離家時花錢做的,用來偽裝身份,躲避家里可能的追蹤。
那時候戶籍系統還沒完全聯網,足以蒙混過關。
“……”顧北城神色微動,沒再評價。
他看到錢包的透明夾層里,那張寫著“蘇杳”的身份證和自己那張舊身份證緊貼在一起放著。
他抽出來仔細看了看,照片確實是眼前的這個,細節看起來也沒問題。
蘇珩緊張地留意著他的每一個細微表情和動作。
顧北城把他的身份證塞回錢包,遞還給他:“這錢包,送你了。”他頓了頓,加重語氣,“以后,不準再偷東西。”
“知道了,哥。”蘇珩接過錢包,松了口氣,目光卻黏在顧北城指間那張屬于他的舊身份證上,“你不是已經補辦新的了嗎?這張舊的…送給我做紀念行不行?”
“身份證怎么能隨便送人?”顧北城蹙眉,毫不猶豫地將舊身份證收回自己口袋。
蘇珩眼底閃過明顯的失落。
他是真的喜歡那張身份證上的照片,里面的顧北城看起來比現在年輕些許,眉眼間的冷厲稍褪,正直而可靠,看著就讓人莫名安心。
他是蘇珩漂泊這么久以來,唯一一個對他伸出援手的人。
顧北城看他姜湯喝得差不多了,指指沙發:“躺下,給你上藥。”
蘇珩臉色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想到對方從頭到尾冷淡避嫌的態度,又放松下來,他和在國外遇到的那些目光黏膩的男人完全不同。
蘇珩依言在沙發上躺下,自己主動掀開了襯衫下擺,揭掉了那塊已經不怎么粘的防水創可貼,露出那道不算嚴重但依舊有些紅腫的傷口。
“我都告訴你名字了,”他側著頭看顧北城,“你還沒說你叫什么呢。”
“你不是知道了?身份證上有,別告訴我你不識字。”顧北城用鑷子夾起蘸了酒精的棉球,動作不算溫柔但足夠仔細地給他消毒傷口。
視線不可避免地再次掃過傷口附近那些淡化的、凹凸不平的舊疤。
蘇珩疼得吸了口涼氣,卻還是笑著,聲音因為側躺而有些悶:“對啊,我就認得一個[北]字。”
“顧北城。”顧北城低著頭,專注于手里的動作,眼睫垂著,又長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的名字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種冷清又堅硬的質感。
“顧北城…”蘇珩低聲念了一遍,這三個字似乎帶上了一點不一樣的溫度。
他看著顧北城頭頂那個小小的發旋,和自己之前偷偷觀察到的一樣,看著看著,嘴角又忍不住彎了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