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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離開后的套房,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陳小倩遵照他的囑咐,將房門反鎖,掛上防盜鏈,又檢查了窗戶——雖然高層無法開啟,但她還是拉緊了厚重的遮光簾,只留下一道縫隙,用以觀察外面陰沉的天色和樓下街道偶爾流動的車燈。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爬行。下午,她試圖整理思緒,分析那份名單帶來的衝擊和那個神祕的「?」符號可能的含義,但大腦像塞滿了濕棉花,每一次思考都沉重而黏滯。沒有阿雨高效的邏輯梳理,她只能徒勞地在恐懼、厭惡和無力感中打轉。
傍晚時分,酒店送來了晚餐。她沒有胃口,只勉強喝了幾口湯,食物如同蠟塊哽在喉嚨。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吉隆坡的燈火再次亮起,卻無法驅散房間內凝重的黑暗。
七點剛過,手機螢幕突兀地亮起。
不是簡訊,是來電。一個本地的陌生號碼。
陳小倩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片刻的猶豫后,按下了接聽,但沒有立刻放到耳邊。
聽筒里傳來的聲音,讓陳小倩后背瞬間繃緊。
是黃主任。聲音比昨天在會所里更加清晰,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溫和,但那溫和底下,是另一種不容錯辨的掌控感。他直接打的是她的手機——這個號碼,只在必要時候留給吳老闆和阿強。
「黃主任。」陳小倩讓自己的聲音盡量平穩。
「沒打擾你休息吧?」黃主任語氣輕松,彷彿老友間聊,「剛開完一個會,想起陳小姐昨天走得匆忙,有些關于專案的……更細節的想法,還沒來得及跟你深入溝通。吳老闆那個人,傳話總是傳不全。」
陳小倩抿了抿唇:「黃主任請講。」
「電話里說不清楚,三言兩語容易產生誤會。」黃主任話鋒一轉,「這樣吧,陳小姐現在方便嗎?我剛好在『蘭庭雅集』和朋友小聚,環境很私密,離你酒店也不遠。過來坐坐?就我們倆,有些話,人多了反而不方便說。」
「蘭庭雅集」——陳小倩迅速在腦中搜索。來之前她做過基本的功課,知道那是吉隆坡一處頂級的私人俱樂部,會員制,以極度隱祕和奢華著稱,位于使館區附近一棟獨立的花園別墅內。不是什么人都能進去,更不是什么人都能被邀請「小聚」。
而「就我們倆」、「不方便說」——每一個詞都散發著濃烈的不祥氣息。
「感謝黃主任邀請,」陳小倩強迫自己用冷靜的口吻回應,「不過阿金先生剛好外出處理一些緊急事務,我這邊也需要整理今天的一些資料,恐怕不太方便離開酒店。」
「阿金先生不在?」黃主任的聲音里聽不出意外,反而有種意料之中的微妙,「那正好。男人在場,有些話反而不好開口。陳小姐,你是聰明人,應該明白,有些關鍵的『關節』,不是靠阿金先生那種方式能完全打通的,需要更……靈活的溝通。」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蠱惑:
「我知道許總那邊催得急。批文卡在哪里,怎么疏通,我比吳老闆清楚。今晚你來,我們面對面把話說開,我保證,明天一早,你最頭疼的幾個環節,就會有突破性進展。怎么樣?機會難得,我可是很少親自給人開這種『小灶』。」
赤裸裸的利誘,混合著不容拒絕的壓迫。
陳小倩的指尖一陣發冷。血液彷彿被什么攔了一下,短暫停滯,又被迫加速流動。她的大腦卻停不下來,像被推著往前走,不斷拆解著對方這句話背后的可能性。
也許,這是在試探底線——在那份名單之外,再往前逼一步,看看她能為「合作」讓渡到什么程度。也許,他根本不急著談條件,而是想把她單獨拉進一個完全封閉的場域,在沒有第三方的情況下掌握主動權,留下足以操控她的空間。又或者,這本身就是一次精心設計的分化:刻意繞開阿金,逼她在不知不覺中越線,暴露她與許磊之間真實的信任程度和許可權范圍。
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是臨時起意。這是一個提前算好的局,而她,正被一點點推向局心。
「黃主任,專案的事情,我們一直是透過吳老闆和阿金先生按規矩溝通。我個人恐怕無權單獨與您商議這么重大的細節。」
她試圖用程序和規矩作為擋箭牌。
「規矩?」黃主任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陳小姐,到了這里,到了這一步,還跟我講規矩?規矩是我定的。我說怎么溝通,就怎么溝通。給你二十分鐘,『蘭庭雅集』,vip蘭廳。來,我們好好聊聊『捷徑』;不來……」
「那批文就走正常流程吧,六個月,或者更久。哦,對了,阿金先生今晚要去見的人……脾氣可不太好,路也不太平。」
最后這句話,像一把冰錐,直刺陳小倩的心臟。
他在用阿金的安危做威脅。
「黃主任,您這是……」
「二十分鐘。」黃主任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我只等二十分鐘。位址你知道。一個人來。」
電話被掛斷,忙音空洞地回響。
陳小倩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渾身發冷。窗外的霓虹燈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變幻不定的陰影。
她立刻嘗試撥打阿金的電話。無法接通。機械的女聲提示對方不在服務區。舊碼頭區,廢車場……那種地方,訊號本就可能不佳,或者,阿金已經進入了某種需要關閉通訊的狀態,又或者……
接著,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許磊的緊急聯絡號碼。這個號碼她極少使用,只在極端情況下匯報。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安靜。
「說。」許磊的聲音傳來,簡潔、冰冷,沒有任何情緒。
「許總,黃主任剛剛直接聯系我,要求我單獨去『蘭庭雅集』見他,談項目細節。他暗示如果不去,批文流程會回到原點,而且……可能影響阿金今晚的行動安全。」
陳小倩用最快速、最清晰的語言匯報了情況,壓抑著聲音里的細微顫抖。
這兩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后,許磊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無波,卻讓陳小倩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