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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她粗重的喘息聲,和淚水滴落在地毯上的細微聲響。
許磊站在她面前,臉上的表情徹底消失了。沒有震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了慣常的掌控一切的從容。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冰冷的空白。
他看著她,看著這個在他面前從未失態、從未反抗、如同精密儀器般運行了七年的「陳小倩」,此刻崩潰的、鮮活的、充滿痛苦和憤怒的模樣。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不是一把沒有溫度的刀。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被他用七年時間,強行扭曲、打磨、禁錮起來的人。
而他一直以為,這種扭曲和禁錮,是天經地義,是物盡其用,甚至……是一種獨有的「擁有」。
但現在,這個人正在反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有了「喜歡」的東西,有了「不想」做的事情。
那些他從未在意、甚至嗤之以鼻的「喜歡」和「不想」,此刻卻像最鋒利的針,刺穿了他堅不可摧的掌控感。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個被他從陳建國手里接過來的、眼神空洞卻異常平靜的少女。那時他感興趣的是那份異常平靜下的潛力。七年過去,他將這份潛力挖掘、鍛造到了極致,卻似乎……差點把她徹底「殺死」了。
而現在,這個瀕死的「工具」,因為一束外來的、微弱的光,竟然開始掙扎著想要「活」過來。
一種極其復雜、極其陌生的感覺,混雜著被冒犯的怒意、掌控失序的冰冷,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細微的震動,在他心底翻騰。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深沉如暴風雨前的海面。
陳小倩吼完,渾身脫力,幾乎站不穩。淚眼朦朧中,她看不清許磊的表情,只感到那目光像實質的冰,凍結了她的血液。后怕和更深的恐懼開始吞噬憤怒的馀燼。
她做了什么?她竟然對著許磊吼叫,撕破了一切偽裝……
阿雨的意識在她崩潰的邊緣全力運轉,試圖重新接管,處理這災難性的局面,尋找任何可能的補救措施。
但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許磊忽然開口了,聲音異常平靜,甚至比平時更平靜,卻蘊含著山雨欲來的壓迫:
陳小倩顫抖著,無法回答。
許磊緩緩走回辦公桌后,坐下,拿起那份吉隆坡的草案,平靜地翻了一頁。
「吉隆坡,下週三。阿金會準時在樓下等你。」他語氣平淡,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爆發從未發生,「現在,出去。」
他沒有追究她的反抗,沒有懲罰她的失態,甚至沒有回應她那些關于「喜歡」和「不想」的吶喊。他只是……無視了。用最絕對的方式,重申了他的意志。
所有的掙扎、嘶吼、淚水,在他絕對的權力面前,輕飄飄地,落入了虛無。
陳小倩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剛剛燃起的、那點可憐的反抗火苗,被輕而易舉地掐滅,連煙都沒有留下。
她踉蹌了一下,轉過身,逃也似地離開了辦公室。
她背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在地。眼淚早已乾涸,只剩下無盡的空洞和寒冷。
不僅沒能改變任何事,反而可能讓情況更糟——許磊現在更清楚地看到了她的「弱點」,看到了她對現狀的不滿,看到了……那束可能影響她「實用性」的光。
一種比憤怒更可怕的、冰冷而黑暗的念頭,如同毒藤,在絕望的廢墟中悄然滋生。
既然無法逃離牢籠,既然無法保護自己那點可憐的「喜歡」,既然許磊可以如此輕易地無視她的意志,將她投入更深的黑暗……
那么,至少,她可以抓住那束光。
不是遠遠地看著,不是小心翼翼地靠近。
牢牢地,緊緊地,成為只屬于她的光。
讓那溫暖、那色彩、那鮮活的生命力,只照耀她一個人。讓琳恩的笑容、聲音、關心,只對她一個人綻放。讓琳恩的世界里,最重要的部分,是她陳小倩。
這不是愛,至少不全是。這是絕望溺水者抓住浮木的本能,是長期被剝奪者對溫暖近乎病態的佔有,是黑暗對光明扭曲的渴求。
她要讓琳恩,變成她的「持有物」。
就像許磊把她變成「刀」一樣。
這個念頭瘋狂而危險,帶著自毀與他毀的傾向。阿雨的意識立刻拉響了最凄厲的警報,試圖阻止這明顯偏離所有安全準則的極端想法。
但這一次,陳小倩沒有聽從。
她扶著墻壁,緩緩站起來。擦去臉上殘留的淚痕,整理好凌亂的衣襟和頭發。
鏡子里的女人,眼睛紅腫,臉色蒼白如鬼,但眼底深處,卻燃起了一簇幽暗的、偏執的火焰。
許磊有他的牢籠和掌控。
哪怕她的「牢籠」,是由「光」構成的。
哪怕這註定,是一條更扭曲、更萬劫不復的路。
她轉過身,不再看那扇緊閉的總裁辦公室門,而是走向自己的方向。
步伐,緩慢,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后的、冰冷的堅定。
但另一種更隱秘、更執拗的黑暗,正在甦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