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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陌生的情緒——一種酸澀的、沉重的、讓她喉嚨發(fā)緊的東西。那是憐憫嗎?是殘留的依戀嗎?還是一種看到同病相憐者的悲涼?她分不清。她只知道,那個對著保安卑微點頭的背影,把她心里最后一點尖銳的東西都磨平了。
阿雨再一次直接叫了她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卻繃得很緊。
「恨沒了,比恨被看見更糟。」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迅速尋找一個更準確的詞。
「一旦什么都不剩,你會直接暴露。」
生理反應(yīng)徹底失控。她的臉色在昏暗的車內(nèi)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嘴唇微張,卻吸不進一絲空氣。握著電腦邊緣的手指,指節(jié)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顫抖。更明顯的是,她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朝著車窗方向、朝著那個背影,極其輕微地、痙攣般地前傾了一瞬——那不是恨意的驅(qū)使,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想要靠近的衝動。
就在她最毫無防備、最脆弱、最不像「工具」的這一刻。
許磊的目光,落在了她臉上。
他原本已經(jīng)放在車門把手上的手,停住了。他緩緩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小倩瞬間失神、寫滿巨大震驚與某種難以言喻痛楚的臉上。然后,他順著她幾乎凝固的視線,看向車庫那頭。
他也看到了那個正在與保安拉扯的瘦小身影。
許磊的眼神,在千分之一秒內(nèi),從慣常的平靜無波,轉(zhuǎn)為一種極致的銳利與冰冷。那里面沒有好奇,沒有疑惑,只有一種獵豹發(fā)現(xiàn)領(lǐng)地被意外闖入者沾染時的絕對警覺,以及迅速升起的、對身邊「工具」出現(xiàn)異常狀況的評估與不悅。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默地觀察著。觀察小倩失態(tài)的程度,觀察那個引起失態(tài)的目標。
幾秒鐘后,當小倩因為窒息感而開始輕微嗆咳,身體無法控制地抖了一下時,許磊收回了目光。
「開車。」他對著前排的司機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走 b2 出口。現(xiàn)在。」
司機沒有絲毫猶豫,引擎立刻低沉啟動,車輛平滑而迅速地倒出車位,朝著與電梯廳相反的另一條通道駛?cè)ァ?
在車輛轉(zhuǎn)彎、即將徹底離開那個區(qū)域的最后一瞥中,小倩的目光彷彿被釘死一般,仍然死死鎖在那個背影上。她看到母親終于把蛇皮袋拽上了小推車,正一邊抹著額頭的汗,一邊朝著電梯廳方向卑微地點頭哈腰……
然后,黑暗的通道吞沒了一切。
車內(nèi)一片死寂。只有空調(diào)系統(tǒng)低沉的風聲。
小倩猛地閉上眼,身體因為后知后覺的恐懼和劇烈的情緒衝擊而微微發(fā)顫。她用力咬住口腔內(nèi)側(cè)的軟肉,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試圖用疼痛來壓制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哽咽,并幫助阿雨重新建立控制。
她能感覺到,阿雨正在她意識中全力「清場」,像最嚴厲的督察驅(qū)散暴亂的人群,將那些翻涌的記憶畫面和情感碎片強行壓制、隔離、封存。但這過程顯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費力,甚至顯得有些……滯澀。彷彿他的力量,在剛才那瞬間的衝擊中,也被消耗了不少。
許磊沒有再閉目養(yǎng)神。他坐得筆直,目光落在前方,側(cè)臉的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他沒有看她,但整個車廂都瀰漫著他那無聲的、沉重的威壓。
這種沉默,比任何追問都更讓她膽寒。這意味著,他已經(jīng)看到了他需要看到的東西——他的工具,因為一個來自過去的、微不足道的干擾源,出現(xiàn)了嚴重的、不受控制的故障。
而任何故障,都需要被診斷、被分析,并在必要時,被徹底修復(fù)或移除。
車輛駛出車庫,重新投入下午明亮的陽光中。
但那陽光,再也無法照進小倩冰冷一片的心里。
車窗外飛速后退的城市街景,變得模糊、扭曲。
她只看到那個佝僂的、拖著沉重蛇皮袋的背影,一遍又一遍地在眼前重復(f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