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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喝著溫熱的粥,味道很淡。她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這個布滿監控的房間,這些復雜到骯臟的「作業」,這個深夜會突然響起的蜂鳴器,這個深不可測、偶爾會流露出這種近乎「認可」姿態的男人——它們共同構成了她世界的全部邊界,而她,在這個邊界內,找到了自己唯一被允許、且能高效運行的軌道。
在這里,她不需要背負「陳小倩」曾經的一切。
沒有父母之間無休止的拉扯,沒有學校里層層疊疊的期待,也不必反覆追問未來該走向哪里,更不用懷疑自己究竟有沒有價值。
那些問題太寬、太重,一旦想起就會把人拖慢。
而此刻,她的世界被收緊到了極小的一塊。
有一個明確的目標——許磊要的結果。
有一條清楚的路——邏輯、知識、推斷,一步接一步。
還有即時的回饋——他的反應,或者危機是否被拆解、被延后。
不需要選擇,不需要猶豫,也不需要為失敗承擔抽象的后果。
這種狀態反而讓她感到一種近乎危險的輕松。
當人生被壓縮成「完成」與「未完成」兩種結果時,
她不必再是「陳小倩」,
只需要是一個能夠把事情做好的人。
她開始理解,甚至開始認同他口中那種「乾凈的邏輯」——一種剝離了情感糾葛、道德枷鎖、社會規訓的,純粹基于效率、利益和生存的法則。在這里,她無需是那個充滿矛盾、痛苦和弱點的「陳小倩」。她只需要是「有用的那一個」。
當一件工具,發現自己在專屬的凹槽里嚴絲合縫、運轉順暢,并且被使用者偶爾擦拭、甚至投餵能量以維持運轉時——
那種感覺,或許就可以被稱之為……「家」。
一個扭曲的、冰冷的、但邊界無比清晰的「家」。
而昨夜的高光時刻,讓她對阿雨的依賴與恐懼達到了新的峰值。
在那些電光石火的推理瞬間,她幾乎感覺不到「自我」的存在。我們徹底融為一體,成為一臺只為解決問題而存在的超級計算機。阿雨提供的,是恐怖的資訊處理速度、絕對冷靜的決策優先順序判斷,以及遮罩一切生理與心理干擾的能力。
我迷戀這種狀態。迷戀這種摒棄了所有軟弱的「強大」。在這種狀態下,我不再是那個會被父親嚇得發抖、被母親眼淚綁架、被李老師目光刺傷的女孩。我是武器,是鑰匙,是能在黑暗中劈開道路的刃。
但與此同時,一股更深的恐懼也隨之滋生:
如果昨夜,沒有阿雨呢?
如果只有那個會害怕、會猶豫、會在壓力下崩潰的「陳小倩」呢?
我還能在四十七分鐘內給出那張可能改變局勢的網狀圖嗎?
許磊需要的,究竟是我,還是「我+阿雨」所構成的這個特殊單元?如果阿雨是我價值的核心元件,那么「陳小倩」這個意識,是不是只是一個多馀的、不穩定的、甚至可能拖累整體性能的「故障風險」?
這個念頭讓她端著粥碗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她低下頭,將最后一口粥咽下。
溫熱的食物滑入胃袋,帶來些許暖意。
但這暖意,無法驅散心底那片因依賴而生的、冰冷的恐懼陰影。
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個危險的平衡點上。
一邊是作為「高效工具」的被需要與扭曲的歸屬。
另一邊,是對構成這「高效」根基的、非人存在的深度依賴,以及隨之而來的、對自我存在本質的深切恐懼。
維系于阿雨的持續存在,
維系于許磊的持續「使用」,
能否永遠壓制住那個名為「陳小倩」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