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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點b:4月15日與4月18日,「青磚」單位價格異常上漲。旁邊有一個哭臉符號。
異常點c:4月20日之后,記錄戛然而止。最后一條記錄非常潦草:「黃魚……出事了……」
一條條矛盾,一個個疑點,被冰冷的邏輯箭頭標註出來,在白紙上構建起一張清晰的、指向混亂核心的關係網。
時間在絕對的專注中失去意義。
當她落下最后一個標註符號時,手臂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姿勢而僵硬。她放下筆,看著面前這張被各種箭頭、問號和冷靜分析文字填滿的白紙。
原件那三張狂亂的碎片,依舊躺在旁邊,像三具被解剖完畢、露出混亂內臟的尸體。
而她的「作業」,這張乾凈、清晰、邏輯分明的分析紙,就是解剖報告。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她略微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一種奇異的空虛感,伴隨著完成任務后的輕微眩暈,涌了上來。
剛才那幾個小時,我在哪里?
我不在這個裝有柵欄的房間。
我甚至不在「陳小倩」破碎的人生里。
我在一個純粹的、由邏輯和問題構成的空間里。那里只有「因」和「果」,只有「矛盾」和「可能」。沒有父親的手,沒有母親的淚,沒有李老師關上的門,沒有許磊審視的目光。
儘管知道,她正在打理的,是某個黑暗角落里見不得光的帳本;儘管知道,她的「清晰」可能會被用于更骯臟的用途。
但在那個純粹解題的過程中,這一切都被遮罩了。
她只是一個處理問題的單元。輸入是混亂,輸出是秩序。過程是冰冷的邏輯。
這讓她感到一種可恥的、卻實實在在的……活著的感覺。
甚至比解出那些超高難度的數學題時,感覺更……實在。因為那些數學題終究是虛構的,是測試;而手中這份「作業」,無論多么骯臟,它連接著真實世界的某個角落,某個需要被「理清楚」的麻煩。
她被需要了。以一種極其具體、極其功能化的方式。
她小心翼翼地將原件放回檔案袋,將分析紙對折放在最上面,連火漆碎片也收好。
做完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疲憊像潮水般涌來,但底下,卻有一絲微弱而頑固的踏實感,像沉在海底的錨。
我知道我在滑向某個更深的深淵。
但當黑暗已經無邊無際時,能抓住一點「被需要」的實感,哪怕那是根淬毒的繩索,也足以讓墜落的人,生出一點可悲的、想要握緊的力氣。
火漆上的「x」,在昏暗的光線里,像一道新鮮的傷口,又像一個剛剛蓋下的、專屬的烙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