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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他暫時失去了那把美工刀和鑰匙串——
那些不起眼,卻屬于陳小倩舊世界的東西。
他坐在書桌前,視線在桌面上停了一會兒。
桌面很乾凈,乾凈得不像是為人準備的。
房間里沒有多馀的物品,
也沒有任何可以隨手抓住的「習慣」。
他意識到,這里的一切,都是別人替他挑好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
校服外套還敞開著,里面的舊 t 恤領口已經(jīng)有些松垮。
運動褲的褲腳依然塞在襪子里。
鞋子是普通的白色帆布鞋,鞋墊下藏著二十塊錢。
他猶豫了一下,然后動手,將校服外套完全脫了下來。
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將外套拿在手里,走到衣柜前,打開空蕩蕩的柜門,將外套仔細地掛了進去,撫平褶皺。
接著,是 t 恤、運動褲、襪子、鞋子。
一件件脫下來,疊好,或者擺放整齊。
動作有條不紊,沒有任何遲疑或留戀,像在執(zhí)行一套既定的清潔程式。
最后,他赤裸地站在房間中央,燈光照在蒼白的皮膚上。
那身體單薄,肋骨隱約可見,腰肢纖細得不盈一握。
手腕內(nèi)側的疤痕,大腿上幾處陳舊的瘀青痕跡,都在冰冷的燈光下無所遁形。
他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羞恥或不適。
這只是一具需要被清潔和維護的軀殼。
他走進衛(wèi)生間,打開淋浴。
熱水很快涌出,水氣蒸騰起來,模糊了鏡面。
水溫可以調(diào)節(jié),水壓充足,甚至還有一小瓶成分不明的沐浴露。
阿雨操控著身體,快速而徹底地清洗。
熱水沖刷過皮膚,帶走灰塵、汗?jié)n,或許還有……
來自父親最后抓握留下的、無形的污穢感,以及那個混亂家庭的所有氣味。
他洗得很認真,如同在進行一場凈化儀式。
洗完后,他用浴室里僅有的、粗糙但乾凈的白毛巾擦乾身體。
沒有睡衣,沒有換洗衣物。
他赤著腳,走回房間,從衣柜里拿出那件剛掛進去不久的校服外套,重新穿在了赤裸的身體上。
寬大的、帶著洗滌劑淡香和舊日氣息的校服外套,包裹住剛剛洗凈的身體。
袖子很長,蓋住了手背。
里面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
這是一種奇怪的裝扮,既不舒適,也不得體。
這件外套是目前唯一屬于「陳小倩」、且被允許保留的物品。
它是他與過去那個雖然痛苦、但至少認知清晰的世界之間,最后的、脆弱的連接點。
穿著它,能提供一種最低限度的心理錨定。
更重要的是,它寬大,可以隱藏身體曲線,提供一層物理隔閡。
在未知的威脅面前,多一層布料,就多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床墊比家里的軟,但他調(diào)整了坐姿,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著對面的墻壁。
現(xiàn)在,才是真正需要整理的時刻。
阿雨坐著沒動,讓腦子里的雜音慢慢沉下去。
這一點已經(jīng)不需要再確認。
真正掌控局面的人,只有一個。
明面上的威脅也很清楚——
阿金就在附近,力量壓制,沒有猶豫。
這個空間本身,就是為限制他而存在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
校服外套還在,鞋墊下的那張二十元沒有被搜走。
數(shù)量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還保留著一點不被對方掌控的東西。
接下來要做的事,并不多。
那不僅是物品,也是他原本生活的一部分。
看守的換班、這層樓的佈局、門外的動靜——
任何規(guī)律都不會憑空消失。
他必須出現(xiàn)在許磊面前。
那是什么,還需要時間。
阿雨沒有急著給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