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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雨操控著「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是阿雨式的注視:平靜、直接,像在觀察一個需要被分析的樣本。
「我成績很好。」阿雨說。這不是炫耀,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作為對「不像高二學生」這個觀察的解釋。
李老師愣了一下。這個回答太直接,太……不像一個學生會用來回應老師的話。通常學生可能會說「我習慣了」或者「我做了很多練習」,而不是這樣近乎宣示性的「我成績很好」。
「是,我看過成績單,你很優秀。」李老師承認,但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但『成績好』和『狀態』是兩回事。我大學時也成績很好,但壓力大的時候,連筆都拿不穩。」
他看向「我」的手——那雙手正穩穩地托著作業本,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但沒有一絲顫抖。
「你現在的樣子,」李老師的聲音更輕了,幾乎像在自言自語,「讓我想起那些在極端壓力下……反而會變得異常冷靜的人。」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我與阿雨共用的意識深潭。
他說中了。只是他以為的「壓力」是學業,而真正的壓力,是活下去本身。
李老師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或者太深入了。他站直身體,重新恢復了教師平穩的語氣。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什么……課業之外的,讓你需要保持這種『高度集中』的狀態,也許可以聊聊。」他轉過身,繼續向前走,「當然,我只是個代課的,可能幫不上大忙。但多一個人聽,有時候會輕松點。」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留下了這個開放的、幾乎沒有重量的邀請。
阿雨跟在他身后,目光依舊平靜。但我知道,在他的評估體系里,李老師的標籤可能從「無害的觀察者」,悄悄向「潛在的干預變數」移動了一格。
接下來的幾十米路,兩人都沒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遠處操場隱約傳來的哨聲。
阿雨的視線落在李老師的后背上。那件白襯衫在肩胛骨的位置,因為常年的伏案姿勢,已經有一道很淺的、橫向的褶皺。襯衫下擺整齊地扎進褲腰,皮帶是簡單的黑色,金屬扣泛著啞光。
這個男人很乾凈。從頭發到指甲,從襯衫到皮鞋,甚至到他提問的方式——都透著一股被精心維護的、體面的秩序感。
而這種秩序感,在阿雨所熟悉的世界里,是一種陌生到近乎危險的東西。
因為乾凈的東西,容易看出污漬。
因為有序的系統,無法容納混亂。
而我和阿雨,就是混亂本身。
辦公室的門出現在走廊盡頭。深褐色的木門,上半部分是磨砂玻璃,里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李老師推開門,側身讓開。
阿雨走了進去。燈光、暖氣、紙張和舊木頭的氣味瞬間涌上來,將走廊里河風的腥氣徹底隔絕在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