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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我不想聽你說話。」
「你去上課的時候我聽多了,只要他回來就會這樣。」
「……我都沒有聽麗娜說過。」
「她不會說的。」
闕琘析感到錯愕,在這個家中,麗娜是她唯一的支柱,她相信麗娜也是這么想的,闕琘析從沒懷疑過這樣的想法。
然而,麗娜卻不曾向她求救,就算現在遭到簡政鴻的暴行也是,她的慘叫從未提及闕琘析。
原來她在麗娜的心中,什么也不是,是嗎?
「……你一定很生氣,但你不會生氣,你不知道真的憤怒是什么。」
闕琘析的雙拳不自覺地攥緊,「不,我很生氣,我知道生氣是什么。」
聞言,闕筱娟噗嗤一笑,「不,你不知道,你是個除了恨之外沒有其他感情的人,除了恨別人什么也做不到,不知道愛是什么、也不懂得愛人,你很可悲,這樣的人不算人,我們都不算人,如果我是畜生,那你就是惡魔。」
她瞪著闕琘析,眼神如同這天下午的溫度。
「早知道,我當初就應該殺了你。」
九月二十日的週一,闕琘析雖然滿懷憂慮卻只能前往學校,麗娜早上并沒有為他們做飯,她將自己鎖在房間,不斷啜泣。
簡政鴻一早便出了門,去了哪里闕琘析也不在乎,就算他再也不回來也無所謂。
聽著麗娜的哭聲,闕琘析道:「麗娜,等我回來喔。」接著她忐忑不安地出門上學。
每當闕琘析回想起這件事情時,她總會想,如果她當時沒有出門去學校,那么事情會不會有所改變?
如果她選擇留在家,事情會不會有所改變?
當闕琘析下課回家時,第一件事便是去敲麗娜房門,麗娜不在,房間未鎖,闕琘析走進房間,房內擺設一直相當簡易,床、床頭柜、被闕琘析淘汰的舊書桌、木椅、衣櫥。
自她們從偏遠的阿勃勒園搬到市區(qū)以來,麗娜的房間從未改變。
敞開的窗戶吹進熱風,書桌上的一張薄紙被吹掀開一角,闕琘析上前取下,那是妊娠診斷證明,麗娜有了寶寶,寶寶好像已經幾週了,闕琘析看不懂,只是盯著黑白超音波中的白色小點發(fā)愣,而這不可能是她菲律賓的丈夫的,是簡政鴻,他是唯一的可能。
那個說要在自己十六歲時帶她遠走高飛的簡政鴻與麗娜有了孩子。
闕琘析的全身麻痺,她木然地進入闕筱娟房間,浴室的水流個不停,甚至漫了出來,闕琘析本能地上前關閉,見到了沉在浴缸里的麗娜。
浴缸不算深,那是為了替闕筱娟洗澡特別訂製的浴缸,放滿只有剛好淹過口鼻的水,只要麗娜愿意,抬個頭就能獲救,可她沒有。
她彷彿睡在浴缸,走得平靜且突然。
此時此刻,闕琘析心中什么感受也沒有,她只是不斷思考為什么麗娜要這么做,闕琘析躺在浸溼的浴室地板上,看著空白的天花板。
是因為她知道自己一旦滿十六歲就會被簡政鴻帶走,留下她們母子無依無靠嗎?
還是這個孩子不是她想要的?
床上傳來闕筱娟氣若游絲的聲音:「麗娜……走了嗎?」
「走了。」闕琘析的語氣很平淡,是她也想像不到的平淡。
「你知道孩子是誰的嗎?」
「我猜是爸爸的。」
頓了頓,闕筱娟回道:「……對,是他的沒錯。」
「她為什么要走?」
「……跟我一樣吧,我們都不想生下他的孩子,當我知道我在昏迷時生下你的時候,我沒有一天不想著殺掉你。」
「……喔。」
良久,闕琘析只是這樣回答。
晚間,闕琘析打電話對簡政鴻說了麗娜離世的事,她原本計畫等簡政鴻回到家立刻請殯葬業(yè)者來處理,可簡政鴻說得等明天。
闕琘析漏掉浴缸水,她為麗娜換上紅色洋裝,接著蓋上白色床單,明天一早,麗娜就要真正地離開這個家。
深夜,闕琘析蜷縮進浴缸靠著麗娜閉眼休息,真是不可思議,她到現在還覺得一切全是假象,麗娜還活著,麗娜還在身邊。
闕琘析剛沉進夢鄉(xiāng),九月二十一日的凌晨一點四十七分,大地驟然劇烈搖晃、上下跳動,整片土地如同玩物被玩弄于巨人掌中攤開撕扯揉碎,地面發(fā)出轟隆怒鳴,闕琘析翻身自浴缸內跳出躲進桌子下面。
從桌子下方可以看見躺平的闕筱娟,本該動彈不得的她竟然轉過了頭,看著宛如受驚兔子般的闕琘析。
「小情,再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