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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論這個人是不是他真的太爺,如果他不是真的遲林生,那么他會暗中支持父親被蠱蟲操縱這件事就很好理解了。
父親是遲家長子,在遲家有一定影響力,如果他清醒著,久而久之肯定能發現自己親生父親的違和之處,會發現遲林生的身體中那個人已經不是“遲林生”了。如果他聯合族老們一起揭露出這點,即使這個東西頂著遲林生的殼子也很可能壓制不住。
但如果遲遠山因為中蠱的而神志不清,情況就大為不同了。被操縱之下,心志大變,他就很難注意到父親遲林生的不對之處,這個頂替者就不必擔心被發現。況且遲容母親沒有野心,她操縱遲遠山只為了得到自己病態的臆想的“愛”,遲遠山在中蠱后只會極為偏心寵愛他們母子,而不會被操縱著做出別的事情,不會添什么額外的亂子。
“放心,我占不了你的身體,只要葉迎之告訴我怎么用這里的鬼氣續命,我就會放你走。”頂著遲遠山身體的人說道,接著就閉上眼睛,不再理會遲筵。
他以前是想直接趁機殺了遲筵控制他的魂魄,死人總比活人好控制,作為和葉迎之談條件的籌碼最好不過。但是現在他改變了主意,這個孩子看起來對葉迎之比他之前想象的還重要,他不知道葉迎之有什么后手,在拿到自己想要的續命方法之前,他不會冒險去動他。
占不了自己的身體?鬼氣?遲筵皺了皺眉,這里真的和何家村一樣充斥著鬼氣嗎?他又為什么說占不了自己的身體?
遲筵試圖去問那個人,那人卻都不再理會,只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養神。
遲筵忽然想起一件事。在他四五歲的時候,一只被遲家先祖封在禁地的百年惡鬼跑了出來,到他的屋內,試圖搶奪幼小的他的身體。他到現在還能回憶起那種冷意順著脊梁骨向下竄,向他腦仁里鉆的感覺,當時更是難受得大哭起來。后來那種陰冷的寒意又突然間消失了。他長大一些后想起這件事去問母親,母親說后來追查那惡鬼下落的遲家人搜尋過來給他看過,他體內邪氣太盛,又霸道凌人,偏偏和他自己的魂靈能融洽地相合在一起,而那惡鬼剛擠進去,就被他體內的邪氣吞噬了。
所以說可能也是因為自己體內這份邪氣,這人才占不了他的身體?他如今先后占用了祖父遲林生和父親遲遠山的身體,那么假設他是只能占用遲家這一脈子孫的身體,他支持遲容母子進門就更理所當然了——他得給自己再準備一個能用的容器。
那么他之前害死遲容也就說得通了,他可能預感到祖父遲林生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不能再用了,比起被蠱操縱多年的青春不再的遲遠山,年輕氣盛的遲容當然是更好的選擇。只是遲容的身體變成了干尸,他才不得不選擇暫居在遲遠山的身體里,等著所謂的“續命之法”。
“你知道已經遲容死了,別人卻都能看到他,以為他還活著?你知道這里很多人都已經死了,變成和遲容一樣的情況,這里已經是快要成為一個陰陽顛倒的世界?”遲筵現在想知道這一切和眼前人有沒有關系。
“遲遠山”卻只在聽到“陰陽顛倒”時睜看眼看了他一眼,便又重新闔上眼,沒有說話。
遲筵忍不住繼續問道:“你又為什么肯定葉家就有你要的續命的法子?”
那人這次回答了他:“遲林生的魂魄離體這么多年葉家也有法子讓它保存下來,說明葉家的鬼術的確不一般。再者葉迎之那個樣子早就該死了,這么多年卻還半死不活地吊著,而且身上的鬼氣和盤繞在這里的鬼氣如出一轍,全都越來越重,唯一的解釋只能是他有采用天地鬼氣續命的法子。”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敲響了三下,外面響起一個清冷卻溫柔的聲音:“阿筵,車子已經等在外面了,會送你回去看外公,你快出來。”
遲筵向后看了一眼,遲疑地推開門。
門很輕松地就被推開了,葉迎之就站在門外,看見他后低下頭,摸了摸他的臉:“阿筵想知道的都知道了么?”
“……沒有。”遲筵委屈地垂下眼。
葉迎之輕笑了一下:“沒事。接下來我替你和這位先生談談,你快走吧,等哥哥去看你。”
遲筵想問他遲林生的事和鬼氣續命的事;想問他之前都知道些什么,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祖父已經不在了,頂著他的殼子的是個莫名其妙自稱他祖父的東西;想問他知不知道這里陰陽顛倒的情況又有什么對策……但眼下似乎不是什么好時機,屋里還有一個不知道什么東西在等著。
最終他只輕輕仰起頭在葉迎之耳邊親了一下:“迎之哥哥,別傷了我爹的身體,幫他把肉身也安葬好好不好?”
葉迎之用沉黑色的眸子看著他,摸了摸他的唇:“好。”
不管那是個什么東西,迎之哥哥當然不會輸。
第118章 半夜來客
遲筵離開得異常順利,那個東西對此沒有任何表示。順利到他心里都在犯嘀咕, 他早幾年上高中的時候也看了不少動漫小說電視劇, 里面可不是這么演的。沒有誰面對反派幕后黑手時還能這么輕松就離開,除非那不是真正的反派首腦, 他背后還有更厲害的家伙。
不過他并沒往心里去,畢竟這是現實不是藝術創作, 會有很厲害的、像迎之哥哥一樣的人始終站在他這邊。
葉家的車果然已經等在外面。除了司機之外,后座上還坐著一個人, 是許欣。
許欣坐在車里, 簡單交待道:“我哥讓我和你一起走。”
遲筵點點頭,正要拉開車門上車, 一個人突然小跑著追了過來,嘴里喊著:“大少,等一下!”
遲筵站在車門前停住,李冒手里捧著一個黑色的小盒子走到他近前:“大少爺,這是整理二少遺物時發現的,底下壓了封信,說是留給您的。”
說是信,其實不過是一張便箋, 交代說這個盒子要留給遲筵。
遲筵猶豫了一下,還是道謝收下了。
這輩子遲容唯二對他表現出的善意, 就只有死了之后還警示他離開和提醒他請葉迎之送遲遠山一程這兩點。因而他一時有些拿不準這盒子里究竟是什么東西,是善意的留給他的線索,亦或是害人的玩意。就算不會害人, 只是像之前李冒他們發現的那鐵盒一樣是一盒子死蟲子,他估計也吃不消。
他抱著盒子坐進車里,許欣好奇地湊了過來:“留給你的是什么東西?”
遲筵把盒子遞給她看,提醒道:“小心一點。”
許欣試著想打開,卻打不開,就又遞還給遲筵。
遲筵倒不急著打開盒子,轉向許欣道:“許瑞呢?他怎么沒跟你一起來,讓你一個人過來了?”
許欣道:“你之前和他講的他都告訴我了。他不放心爸媽,說是要跟他們講清楚后帶他們一起離開,讓我先跟著你走,做好準備等著他接爸媽離開許家來l城一起生活。”
說到這里她神色中顯出幾縷憂愁:“我也不放心哥和爸媽。媽那里還好說,爸爸不一定會馬上信哥,就算信了,他肯定也放心不下大伯和爺爺,大伯和爺爺又撂不下整個許家……這么一來就麻煩多了。”
遲筵只能輕聲安慰她:“迎之哥哥還在,應該不會有事的。”
其實他也很擔憂,眼下這里的情況看起來比當初何家村還嚴重許多。何家村中不過是一群普通人,這里卻聚集著幾乎所有有些本事的天師們,然而這么多的天師卻依然沒有發現異狀。更可怕的是,普通人碰到怪力亂神無法解釋的事會去找天師求助,而現在因為酬天祭的緣故,眾多厲害的天師都已經陷入局中,他們即便逃出,之后又該、又能去找誰求助呢?
遲筵不敢再想下去,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他也沒本事管太多。遲家已經沒有稱得上“親人”的人了,對于他而言,只要迎之哥哥和許瑞能平平安安地逃過這劫就已經心滿意足,其余的不敢奢求太多了。
為轉移注意力,他擺弄起手里遲容留給他的盒子。盒子沒鎖,但在正中間的縫合處趴著一只夏蟬一樣的蟲子標本,將盒子上下固定在一起。
遲筵試著打開,很輕松的,那只蟲子一下子就掉到地上,同時盒蓋也被掀開。里面放著一本小冊子,以及一張疊起來的信紙。
他首先翻開小冊子,里面畫著各式蠱蟲的圖,還有文字,看上去記載的是瓊州蠱術之法。因為父親的緣故,遲筵對這術法只有厭惡,并不想過多了解,匆匆看了兩眼就合上放回了盒子,拿出了那張信紙。
信紙上記錄的是日記一樣的內容。
和遲筵所猜想的一樣,記錄的內容首先發生在二十多天之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