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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的吸血鬼可以感覺到勒住他脖子的手在不斷地收緊,仿佛下一秒就要捏斷他的喉嚨。即使是血族,頭頸分離也是會“死”的,那時將是第二次的、徹徹底底的死亡。
他費力地從嗓子里擠出幾個氣音:“殺親……是死罪。”
“是么?”葉迎之向左偏了偏頭,笑了笑,隨意道,“可是我殺死德雷克的時候也沒人告訴過我。”
他們的聲音很小,作為一個普通人,站在平臺邊緣守著白秋的遲筵根本就聽不見。
但在場的所有血族全都聽到了。“德雷克”這個名字猶如一道驚雷在他們頭頂炸響。德雷克本身已經是過去時,不過是一只死了千年早已化為塵土的血族,但是他的名字卻常常讓人聯(lián)想到那位。
那位親王殿下。
據說他的父親是從前某個國家的國王,而他的母親只是國王的情婦之一,只是因為美麗而少見的東方外表而受到寵愛。他是長子,在生下來后就被視為不祥的征兆,并被斷言活不了多久。因為他的心跳很慢、也很微弱,有時候甚至讓人感受不到,而且隨著他的年齡漸長,他的心跳和脈搏變得越發(fā)微弱。更為詭異的是正常的食物對他毫無意義,他只能靠喝動物的鮮血來維持生命。
國王不喜歡這個邪異的私生子,在他出生后沒多久就把他和他的母親一同圈禁到一幢城堡之中。而在他年幼時他的母親也早早撒手人寰。
他日漸長大,平時行動和常人無異,心跳卻一天一天地漸漸趨于停滯。當時歐洲血族中最為強大的德雷克親王聽說了他的事跡,預感到當他死去之后就會自然轉化為吸血鬼——一個力量最為純正的純血初代血族,因而希望在他斷氣之前對他進行初擁,將他轉化為自己的后裔。
他以為自己將就此擁有一個強大而俊美的后裔,然而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處于鼎盛時期最為強大的德雷克親王還沒能實施他的初擁計劃,方潛入城堡就被還是普通人類的城堡主人殺死了。而再殺死了德雷克親王之后城堡的主人才真正地停止了呼吸,徹底轉化為一只吸血鬼,作為勝利者毫無爭議地占據了德雷克親王在血族的頭銜、地位以及領地。
所以直到后來,在提起艾默爾親王的時候血族都忍不住會想到他在還是人類的時候就獵殺了一位最強大的吸血鬼親王的過往,而后噤若寒蟬。
可沒誰敢和他提什么“殺親”的戒律。更何況他殺德雷克的時候還不是血族。
現在的情況就更容易處理了,作為血族親王之一,他天然具備任意處置這些低級血族的權力——包括剝奪他們的“生命”。
“你……您……為什么……”被扼住喉嚨的吸血鬼已經不自覺地用上了敬稱,目光中飽含恐懼,他的視線轉向了勒住他的那只手。戴著白色絲綢手套的左手修長有力,無名指處繃起一塊,那里明顯戴著一枚戒指。
葉迎之之前一直用左手摟著遲筵的腰,那只手隱在暗處,在衣袖的遮蔽下,在場躁動的血族竟沒有一個注意到他手上的戒指。
其他血族的視線也在此時也匯聚到了那只手上。白色的手套緊緊勒著下面的戒指,甚至能透過絲綢表面隱約看出戒指上的花紋——肆意生長的荊棘、以及被荊棘緊緊纏繞包裹的嬌弱的玫瑰。
強大的氣息和威壓從場中央向四周逸散著,來人的身份已經不必再多做確認。
葉迎之一點點收緊五指,目光卻柔和而纏綣地看向別處:“……他不是已經告訴過你們了嗎,他是我的情人……”
“不,”他隨意地將手中斷氣的血族扔到一邊,摘下手套,微微垂下眼,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微笑,低聲喃喃著,“他是我的愛人。是我的王妃,我的國王。”
第82章 又是一個平安的夜
葉迎之扔下斷氣的吸血鬼后一路徑直向遲筵走去。
臺下所有的血族都低垂著頭,紛紛向兩側退避著, 甚至不敢看他一眼。
這一場打斗極快, 遲筵才剛來得及擔心,葉迎之就已經回來了。他仰頭看向吸血鬼獵人, 張了張嘴:“你……”怎么就回來了?
葉迎之在他面前站定,緩緩低下頭, 嘴唇仿佛不經意一般擦過他的發(fā)頂和額頭。他最終伏在遲筵耳邊道:“我和他們打了個賭。我贏了,我要帶你走。”
如果真的贏了能把眼前人贏走, 從此徹徹底底只屬于自己 ……那倒是非常不錯。血族舔了舔牙, 心旌搖曳地遐想著。他一定會把自己的小獎品好好藏起來,時時刻刻都不離身, 白天捧在手心里,晚上就抱進懷里。
遲筵看了看四周的血族,所有吸血鬼都俯首帖耳地站著,原本離他們最近的行刑者已經放下了手中的鋼錐,垂頭跪在地上。
這樣子一點都不像僅僅是贏了賭約的樣子。他微微皺了下眉,總覺得有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然而就在這時葉迎之突然拉起了他的左手,將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取下來,一點一點推著戴到了他的無名指上, 好像漫不經心般道:“對了,這個給你。這是我的一個信物, 給你,有時候或許能起點作用。”
信物?遲筵有些好奇地張開了自己的左手五指,成功地被轉移了注意力, 暫且壓下心中的違和感。
戒指的樣式簡單而莊嚴,中間荊棘玫瑰的圖樣卻很別致,嚴絲合縫的套在他的手指上,仿佛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他試著用右手拔了拔,戒指卻一動不動。
怎么可能,他拿起葉迎之的左手細細端詳,又伸出自己的手和他比對,葉迎之的手指明明要比他的稍微粗一些,對方都能從手上摘下來,自己怎么會摘不下來?
葉迎之就淺笑地站著,任他胡鬧,等遲筵不好意思地主動放下他的手后才有拉起遲筵左手,指著銀色的戒指道:“因為是信物,所以只有我才摘得下來。”
他說著把對方的手握成拳包在手心,輕聲囑咐:“收好了。”
遲筵抬頭看著對方的眼睛,卻握緊了左手,沒再推拒。
黑色的眼睛很認真,也很真摯,靜靜凝視著他,像是把自己的心也一同交付出來一樣。
他突然間有些不好意思再和葉迎之對視,連忙錯開了視線,正好看見另一邊被葉迎之隨意丟在地上的吸血鬼的尸首:“……你殺了他?”
“我是吸血鬼獵人啊。”葉迎之輕聲回道,“總有一些突發(fā)情況下的執(zhí)法權。不這樣做我怎么打擊他們的囂張氣焰,怎么帶你走?”
“那他們現在會放咱們走嗎?”遲筵小聲問道,他看了看身邊的白秋和另外九個意識尚且不甚清醒的人,“我是說,我們。”
在這里需要離開可不僅僅是他們兩個人。這么多的人都能離開嗎?對方怎么會這么輕易放過他們?但是方才那種違和感又回來了,那些剛才還猖狂無比的吸血鬼為什么現在突然都變得如此老實且……恭敬。就像在畏懼著什么一樣。
葉迎之貼著他的耳朵,小聲耳語道:“當然。我又不傻,我?guī)е藖淼模运麄儾桓也环旁蹅冏摺!?
遲筵抬起頭有些訝異地看著他。只見他話音剛落,又有十數道身影突然出現在大廳之內,甚至有四五人凌空站在穹頂之上,將整個大廳包圍起來。
他們穿著統(tǒng)一的黑色制服,腳踏長靴,周身自帶冷厲肅殺之氣,遲筵幾乎都能感受到他們身上較普通血族更為深重的血氣——他們手上染得是血族的血。
葉迎之繼續(xù)在他耳旁小聲解釋道:“我猜到你出事之后就先找過來了,然后通知了執(zhí)法隊的人來接應。”畢竟善后的事情總得有人去做。
“是你上次提到的血族的執(zhí)法隊?”遲筵訝異地看向他,“你怎么和血族地聯(lián)系這么……密切?”就算說吸血鬼獵人發(fā)現行為不端的血族后都是先檢舉給血族執(zhí)法隊處理,他們打過一些交道,有一些交情也說不過去。畢竟在連證據都沒有的情況下,血族執(zhí)法隊憑什么只因為他一句話就派那么多人過來接應。
“不,”葉迎之顯然也想到了要解釋他為何能迅捷地調動血族的獨立執(zhí)法隊是一件多么麻煩的事,因而馬上義正言辭地否認道,“這次跟我來的不是血族執(zhí)法隊,是吸血鬼獵人執(zhí)法隊。吸血鬼獵人也是有執(zhí)法隊的。”
他拿起遲筵的左手,輕輕摸了摸他手上的戒指,眼神柔和地看著他:“你要相信我是一個有信物有勢力的吸血鬼……獵人啊。”
“那你也是執(zhí)法隊的成員嗎?”剛才否認自己來自執(zhí)法隊只是為了使敵人麻痹大意?
“……不是。”葉迎之頓了一下,誠實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