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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后來甚至驚動了院長,院長悄悄請高人來看,高人說這是鬼神請他們幫忙看病,非但沒事反而是好事,可以積陰德,說明他們的醫護人員都是有真材實料治病救人的才會被請去。
而打此之后,308房間種種詭異的被傳為“鬧鬼”的跡象也消失了。
人們都有好奇心,喜歡傳播這種包含神秘色彩的傳聞,并且添油加醋越說越玄奇。遲筵家離第三醫院很近,無意中也聽到了這些故事,心道上次住院的時候好像確實看到了“那種東西”,幸好迎之及時回來了,后來就一切正常,什么都沒發生。他聽過就罷,并沒放在心上,渾然不覺自己就是這樁怪談的當事人之一。
一天下班時遲筵正看見保安攔著一位老人說著什么,說是老人細看也算不上太老,五六十歲的樣子,穿著一身灰色的樣式很老舊的布衣布褲,懷里夾著一個牛皮紙袋子,看上去很著急的樣子。
遲筵突然熱心發作,上去問了一聲怎么了。
保安對他們這些職工都很客氣,解釋說這位老大爺想進樓里去找地方復印,但是樓里都是人家單位辦公的地方,他不可能放人進去,就給他指了最近的可能有復印店的地方,讓老頭過去找找看,遲筵過來的時候他正在給這位老大爺指路。
遲筵單位大樓出去是一個大的十字路口,過馬路都要繞天橋或地下通道,第一次過來的人拿著手機導航都未必能順利找到路,何況他也知道保安大哥指的地方是一片綜合性商業區,雖然繁華、店鋪多,但未必能容易找到復印店。
他下意識地猜測著這位大叔的身份目的。單位也離第三醫院近,是從鄉下帶家人來看病的?要復印病歷、身份證明?那怎么不在醫院附近復印,他記得醫院外面就有兩家顯眼的文印店。
雖然已經下午五點多了,但七月的天氣依然炎熱無比,遲筵看著老人頭上不停冒出來的汗珠,想到帶自己長大的外公外婆,突然心生惻隱。
他對老人道:“大叔,我知道從這兒步行五分鐘就有一個文印店,我帶您過去吧?!?
那個文印店要從他們單位門口下地下通道,再從另一個通道出口出來就是了,雖然離得近,但不好指路,而且不顯眼。葉迎之昨天燉的排骨還沒吃完,今天下班早也不用買菜,遲筵索性送佛送到西,直接把人領過去。
老爺子十分感激,連連道:“好人啊,還是好人多,謝謝謝謝?!?
遲筵領路在前面走,這老爺子就落后一步跟著,一開始不停在道謝,到后面反而沉默下來,但遲筵卻能感覺到他在不住地打量自己。
遲筵忍不住打破沉默,找話道:“大叔,您這么著急為什么???”
老爺子吐出兩個字:“救人。”但還是不停打量著遲筵。
遲筵被他看得不自在,又不知道這話該怎么接,心想著果然是來帶家人看病的。好不容易走到文印店處,只見老爺子打開牛皮紙袋子,拿出里面的東西——不是病歷、身份證明,反而是一疊類似八卦陣法符篆之類的東西。
老爺子對文印店店員道:“勞駕您每樣復印五張,a4大小,單面就行?!笨瓷先ズ苡薪涷?。
店員嘀咕著看了老爺子和遲筵一眼,沒說什么拿去復印了。
遲筵這時候也看出來這位老人不是尋常的帶家人來看病的老大爺,甚至隱隱有些后悔多管閑事,正要趁機告辭,那老爺子盯著他胸前又看了半晌,突然轉過來對他小聲道:“小兄弟,有句話我不知道當不當講,但你怎么把和自己毫無關系的逝者骨灰戴在身上?”
什么把骨灰戴在身上?遲筵被這話說的沒來由地發毛,完全不知道對方指什么。
他沒搭腔,敷衍了一句:“那您就在這兒印吧,我走了?!鞭D身就想離開。
老爺子卻叫住了他。
“等等,”老爺子道,“我再問一句,小兄弟家里就你一個人?”
遲筵耐著性子回了一句:“不是?!毙睦镆呀浄浅:蠡诮o這奇怪的老頭帶路了。
他是聽說過以問路為借口拐賣婦女兒童的騙子,但那些騙子作案目標一般都是獨自一人的年輕女性,遲筵自恃年輕力盛,防范心和警惕性倒沒有那么強,但此時也隱隱覺得不對勁了。
老爺子聽出他語氣中的防備和不耐,嘆了口氣,遞過來一張名片似的東西:“我不想多事,但怕小兄弟你身處禍難之中還不自知,也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樣。我今天還有急事,小兄弟你自己去看,真有問題再來找我?!?
遲筵急于脫身,敷衍著把名片塞進兜里就趕快離開了,沒注意到名片背后還貼著一枚小小的折成三角形的黃色符篆。
那是一張正經的清心符。
作者有話要說: 清心符:難道還有不正經的我?
第20章 鬼迷心竅(終)
遲筵看不見,從他接過名片的那一刻,便有一縷一縷細小的黑氣從他指間被符篆吸走。
老爺子看見了這一幕,心知自己猜的不錯,卻搖了搖頭,沒說什么,
那東西這么長時間沒有害這年輕人,這一天之間想必也不會貿然動手,有些事還是讓人自己親自確認了比較好。
只是那黑氣……那東西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難纏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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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筵起初沒什么感覺,只是一路上覺得有些恍惚,好像用腦過度一樣。
那枚清心符就安靜地蜷縮在他的衣兜里,緩慢地一點一點吸收著黑氣,邊緣漸漸卷起被燒焦似的黑色毛邊。終于,在遲筵停好車的剎那,折成三角形的符篆如同不堪重負般燃成一股青煙,裊裊消失了。被引出來的剩余的黑氣又一股腦地縮回遲筵體內。
遲筵一下子捂著頭呻吟出聲,似真似假的影像走馬燈般在腦海中紛繁變幻。
他首先找回的是自己過往的記憶——父母驟然離世,喪禮上,他懵懵懂懂地看著雙親的遺像,不停地哭著。
有許許多多臉色蒼白面目平板的“人”來拉他,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誰,只覺得他們都很可怕,他不要和他們走,而一勁兒地向外婆懷里縮……老人只以為他是傷心過度,溫柔而悲傷地抱著他。
他被從商場樓梯上推下去,外婆看到那個掌印后憂懼的神色;老人親手為他系上的靈玉;以及那各個地方,山野寶地,道觀寺廟里迷蒙的煙霧,他跪拜過的一個個面無表情的泥胎神像……
卻是滿天神佛,無一能救。
后來有一個道人對他說,我這里有個法子,你要不要試一試。
行駛在夜色中的客車,環繞周身的鬼魅……他看到自己珍而重之地捧起掛在胸前的小瓷瓶……
——他親自將他接回了家。
他看見自己將一塊黑色牌位恭恭敬敬地擺上供桌;他看見自己舉著一杯酒,對那牌位道:“……葉三公子,來年還請多關照?!?
葉三公子……那究竟是誰?
遲筵的意識依然不清醒,心中的疑點卻越來越多越擴越大,甚至讓他不暇思考。他腳步僵硬地習慣性地向家的方向走去,內心滿滿的惶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