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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嫣小儀,轉頭就吩咐綾屏將四扇雙面點翠屏風送去熙和殿。
羅才人則沒什么避諱了,她大大方方地注視著臉色驟然發白的嫣小儀,掩唇笑了下:“妾身還以為會是晉位呢,沒想到……不過,如今連顧小儀都沒封號,這令貴人也算是新人之中獨一份的。”
此話一出,嫣小儀和方寶林的臉色都有些難堪。
羅才人好似未察覺,繼續說:“不過,看陛下對令貴人的寵愛,想來晉位也不遠了。”
貴人之上就是小儀。
嫣小儀花了三年時間,才坐上的小儀之位。
而令貴人入宮還不及兩個月。
很快,令貴人就要越過她了。
羅才人眼眸一轉,說出口的話好似刀子一般扎在二人的身上,“說不準,陛下會像上次那樣,給令貴人越級晉位呢。”
她看向方寶林,笑問:“你說是不是,方妹妹。”
方寶林低垂著眼簾,不言不語。
越級晉位的例子在宮里并非不常見,不說遠的,方寶林自己便體會過。
個中滋味唯有親身體驗才能知曉。
*
誰都知道,自姜令音入宮第一天起,就與祺充儀對上了,而后的永安宮小廚房走水事件更讓二人之間的不對付擺在了明面上。
姜令音生辰,陛下賜下封號和諸多賞賜后,各宮也在暗中觀望著祺充儀對此事的態度。
從陛下到熙和殿用午膳開始,永安宮就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祺充儀發了一通脾氣之后,就失神地靠在榻上,面無波瀾。
云梔戰戰兢兢地靠近她,請示道:“娘娘,該服用藥膳了。”
如此重復了兩遍,祺充儀才給了她反應:“藥膳?”
她冷笑:“本宮日日服用藥膳,都快要變成藥罐子了。”
云梔一時語塞,心想著:可娘娘您這么多年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然而想歸想,話是不能這樣說的,她又斟酌字句道:“知道娘娘受了驚,陛下特意吩咐酈太醫給您開了安神湯,您好歹用上一碗,讓酈太醫有個交代啊。”
祺充儀被她的話轉移了注意力,語氣不明地問:“陛下特意吩咐的?”
云梔點點頭,撿著好話勸她:“若非陛下吩咐,酈太醫怎會給娘娘換成了安神湯?娘娘,酈太醫說了,您近來肝火旺盛,需安心休養一段時日,這期間切忌動怒。您且按時服用藥膳,等身子好全了,還怕來日不能侍奉陛下嗎?”
“等身子好全”這句話,云梔和酈太醫不知說了多少遍,祺充儀早就聽膩歪了,她有些不耐:“那本宮的身子何時能好全?”
云梔頓了頓,估摸道:“短則一個月,長則幾個月。”
這事兒是沒有定數的。
祺充儀臉色一沉,“一個月?”
她攥了攥手指,似乎在強忍著悲痛,半晌,她松開手心,淡淡道:“好,一個月,本宮等得起。”
“明日起讓酈太醫給本宮加大用量,你告訴他,若一個月后本宮的身子還沒好全,本宮定唯他是問!”
云梔身形一僵,穩住自己的嗓音:“是,奴婢會將娘娘的話告訴酈太醫的。”
轉頭,她苦笑著將祺充儀的話說給了酈太醫聽。
酈太醫唉聲嘆氣,少頃,他低下聲:“娘娘的身子是自小落下的病根,想要好全,需要長年的調理,世上豈能有快速治愈之法呢?云梔姑娘,若按娘娘的想法加大藥量,雖看著一時無恙,可到底并非長久之計。日后想要調養,可就難了……姑娘還是回去好生勸一勸充儀娘娘吧,莫要只顧著眼前的得失,還得想著日后啊……”
云梔如何不知呢?
是藥三分毒,可自家娘娘的執拗,她是親身體會過的,什么法子都用過了,可娘娘就是聽不進去,她又能如何?
酈太醫見她這樣,又道:“云梔姑娘若是打不定主意,不妨將消息傳回虞家,讓虞大人定奪?娘娘畢竟是虞大人嫡長女,若是娘娘出了事,姑娘您與家人豈不是也要遭罪?”
聽了前一句話面容還是緊皺的云梔忽然一頓。
她是虞家家生子,很小就跟隨父母在虞家做活,可謂是一家性命都寄托在虞家。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很早跟在虞家小姐身邊,還陪她入了皇宮。
可是……
酈太醫意味深長地看著她,說出的話直擊云梔的心房:“云梔姑娘,充儀娘娘的身子是什么情況你最是清楚不過,你是娘娘最信任和倚重的宮女不假,可如今你也該為自己和您的家人想一想。”
云梔驀地回過神,盯著他質問:“酈太醫不是陛下派來照料娘娘的嗎,怎么竟也管起了這些閑事?”
酈太醫笑一笑,不慌不忙地拱手道:“酈某有感而發,倒是讓云梔姑娘誤會了,是酈某的不是。”
云梔凝視著他,試圖從他臉上發現端倪,但是很可惜,他的臉上毫無破綻。
仿佛當真是為她著想,隨口一說。
云梔只好拂袖離去。
酈太醫失笑般搖了搖頭,目送她離開。身后的小徒弟從柱子后面冒出頭來,問他:“師傅分明是好心勸云梔姑娘,怎么倒叫云梔姑娘誤會了呢?”
酈太醫瞟了他一眼,語氣平常:“你覺得為師好心,可旁人不會覺得。”
小徒弟撓了撓頭,似有不解,但酈太醫什么也沒解釋,轉身回到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