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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令音似有所感,轉身看去。
不知何時,她的身后站了浩浩蕩蕩的一群人,為首的高挑男子一身寶藍色華服,視線與她交匯。他唇邊勾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在笑。姜令音掠過他狹長的鳳眸,輕輕垂下眼瞼,她抬手交覆,屈膝俯身,不卑不亢地道:“妾身熙和殿寶林姜氏恭請陛下圣安。”
已入秋,夜間的風裹挾著些許的寒意。姜令音一身單薄的襦裙,半干半濕的長發稍稍用發帶綁起來,正隨風輕揚。
扶喻垂眸,視線從她身上淺淺一劃,不咸不淡地出聲:“姜寶林怎么在這?”
姜令音并不顯得局促,輕聲回話:“妾身聽說充儀娘娘玉體不適,想前來探望。”
扶喻似笑非笑:“這么晚了還要來看望祺充儀,姜寶林不愧是綏安侯府出來的,與誠妃一脈相承的賢惠。”
聽出他的話里有話,姜令音緩緩抬眼,眸子里仿若有一顆星子在輕顫。
她倏然展顏,粲然一笑:“陛下謬贊。陛下今晚點了妾身侍寢,妾身與陛下沒在鐘粹宮相見,卻在永安宮相遇,難道不算是一種心有靈犀嗎?”
第5章 艷壓群芳。
從扶喻的角度,能看清姜令音臉上所有的神情。
半晌,他喉嚨間溢出低低的笑聲,繼而是他意味不明地語調:“心有靈犀。”
他斂著下顎,雖是在笑,卻讓人辨不清他是高興還是別的情緒。四下一片靜默,連風聲也停止了一般。
姜令音目光定在他的唇邊,忽而往上,對上他的眉眼,暗沉的光線下,她隱隱看到了他唇邊的梨渦,姜令音眼中閃過一絲錯愕,梨渦?
她忽然想到了那日與他初見時的場景。
那日他氣宇軒昂站在涼亭里,因著銀白色的常服,他好似與那雨幕重疊在了一起,清風霽月,翩翩君子莫不如是。
那一瞬間她不知想起了誰,又或許是當時雨下的實在太大,連她的心也叫囂著讓她駐足。
她仿若尋常,好似不曾察覺他打量和探究的目光,行至臺階之上,她腳步一頓,微微頷首:“小女斗膽,不知可否與公子一同在此避雨?”
他身后的小廝想要阻攔,“這位姑娘……”
只是話沒說完,便被他抬手噤聲。
“無妨。”他說。
他約莫并不知曉,雖然只短短相處了一刻鐘,但她卻猜測出了他的身份。
姜令音余光瞥過他袍子上垂下的玉佩,色澤鮮亮,不出意外,當是一塊上好的和田玉。寬袖處針腳細密,團祥云圖案,難掩一身貴氣。
更別提他身后小廝裝扮的男子,嗓音不同于尋常男子,略尖、也略細,微微躬著身子,身上還有若有似無的奇怪氣息——大抵是宮廷內的宦官。
那么此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因著姜銜玉是宮中誠妃娘娘,她被接回綏安侯后,對于朝堂和后宮之事大多知曉。先帝子嗣并不豐,長成的皇子僅有三位,公主有兩位。
先帝早前上過戰場,與皇后感情甚篤,卻只生了一位皇子,因而這唯一的嫡子自幼便立為太子。
先帝駕崩時太子不過十六歲。
然而便是這樣一位年輕的皇帝,手腕卻頗是了得,將朝臣們治得服服帖帖,大權盡握手中。
新帝繼位后第二年,改年號晏平,尊生母為皇太后,先帝留下的兩位皇子則被冊封親王,打發出了長安。所以,身邊能有宦官伺候的,唯有當今圣上。觀其年歲,業已弱冠,都對得上。
想到這里,姜令音忽然心如止水。
皇帝兩個字從她腦海里閃過,不曾留下任何痕跡。
這是她招惹不起的人。
在宮里再見到他,雖證實了自己先前的猜測,姜令音心中卻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扶喻見她緊盯著自己失神,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良久,他輕咳一聲:“姜寶林。”
姜令音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將心神從回憶里抽出來。
她猶豫著道:“陛下是來看望充儀娘娘嗎?充儀娘娘請過太醫,現下已經歇息了。陛下來的不巧。”
當下有好些人聽了都是一怔,云梔半點不敢耽誤,忙解釋道:“陛下,娘娘還未喝藥,聽說您來了,正讓奴婢來請您進去呢。”
若是陛下在永安宮門前被人截走,她怕是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云梔心念一動,立即不著痕跡地說著惹人憐惜的話:“陛下,娘娘今日受了寒,一整日心緒不寧,連晚膳都沒用。”
若是平常,扶喻已經順著她的意思踏進去了,可今日不知怎的,他生了些煩。
他轉了轉手指上的玉扳指,睨了眼身旁斂著眼眸的女子,看不出她什么情緒,但大抵是失落的。畢竟,他今晚點了她的牌子。
他現在應該在熙和殿,而非在永安宮。
可他行事慣來隨心所欲,當時點她侍寢也另有原因。
云梔心下忐忑,聲音里不免帶了些急躁:“陛下。”
“聒噪。”扶喻被人打斷思緒,不悅地瞧了她一眼,轉而冷聲下令,“掌嘴二十。”
說罷,他看也沒看姜令音,提步邁入永安宮。
一群內侍和宮女朝姜令音福了福身,緊跟上皇上的腳步。
云梔先是一愣,后又松了口氣。
陛下留下來就好……
她不敢抬頭去看姜寶林,也不怕姜寶林對她動怒,畢竟,她是永安宮的人,她的主子是頗得圣寵的祺充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