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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以信任的人嗎?
經過一場差點丟掉性命的高燒,以及與阮茵茵的交談,梅許忽然覺得,躲在陰暗處的自己是見不得光的孤魂。
自我救贖,有時僅在一念之間。
幾日后的傍晚,風停雨歇,小城的上空罕見地出現了火燒云。這是暴雨季來臨后,第一次的霞光。
不少人停下手中的事情,仰望漫天紅霞,感慨一年又一年的遭遇和機遇,崩潰和希望。
霞光褪去了小城的煙青,也褪去了人們的心霾,待大橋建好后,小城再也不會畏懼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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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過天晴,昊昊日光榨干了最后一絲涼風,炙烤地磚、草木,城中老漢倚在重新栽種的垂柳前,點起煙鍋,重重吸上一口,又悠閑地吐出,笑看對岸的牛車拉送石砂。
要新建跨河大橋了,緗城的百姓個個喜笑顏開。
雀鳥棲于枝頭唧唧喳喳地吟叫,阮茵茵擦了一把額頭的細汗,繼續用藎草編織筐簍,給梅許接生的犬只幼崽做窩,“先生是不是也喜歡小孩子?”
梅許笑笑,“你又想說,喜歡小孩子就快點成家是不是?”
被看穿心思,阮茵茵也不窘,“先生有心系過的女子嗎?”
“很久以前的事了。”梅許捧起一只純黑的幼崽,和它貼了貼面,孤獨久了,回避人群,反倒喜歡親近貓貓狗狗。
“那女子嫁人了?”
“我離京前還沒有,后來沒有了往來,不知她的音塵。”
一場撲朔迷離的案子,痛苦的不只有沈氏一族,還有梅許這個孤家寡人。
離開所愛,羈旅一人,墜入無邊黑暗,究竟是誰一手造成的?
“先生不打算去尋一尋?說不定緣分未盡。”
“你總是勸我去面對過去的事,我都要懷疑你當初接近我的目的。”
“若我是有目的呢?”
梅許本是說笑的口氣,當聽得阮茵茵的回答時,揚起的嘴角忽然壓平,他輕輕放下幼崽,瞧了一眼皓曜的室外,“那你告訴我,你真的是藥商之女嗎?”
“不是。”阮茵茵繼續編著筐簍,目不斜視,“我是有目的接近先生,但沒有惡意。先生若是愿意相信我的話,就將我留下,不信的話,可將我攆走。”
她給了他選擇權,也是在試探他是否已經動搖,能夠去面對當初的爛攤子。
梅許靜默許久,遲遲沒有說出攆人的話,他站起身,拍了拍布衣上的褶皺,轉身走向里屋,走得很慢很慢。
阮茵茵沒有“乘勝追擊”,很多事情需要自己想明白,救贖從來都是自救。
光線黯淡的里屋,梅許坐了很久,久到日落黃昏,再之后,視野一片漆黑。
他想起那個用一記鞭響使野狗臣服的賀斐之、那個看上去剛在不阿的男子,又想起在山洞內與蟲鼠為伴的自己、那個漂泊多年的自己,忽然就想要伸手去觸碰烈陽。
多年來,他活得面目全非,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醫者了。
夜靜更闌時,他走到阮茵茵和婉翠的房前,叩了叩門。
他篤定,在沒有得到回音時,阮茵茵睡得并不踏實。
“咯吱。”
房門被打開,有一束光傾瀉而出,阮茵茵站在燭光里,沒有開口,像是料想到他會先開口。
“我想在京城找一個人,麻煩幫我代為打聽。”
“好。”阮茵茵走出來,合上門扉,抬起下巴指了指外間,“先生還有什么話,想對我說嗎?”
“說之前,你要先告訴我,你真正的身份。”
月色燁爍,長街沉靜,梅許在聽過阮茵茵的回答后,震驚地坐在了木椅上。
“我是前任工部尚書寧坤的幺女,寧茵。”
星光闌珊,檐下紗籠一盞,阮茵茵站在門檻前,側眸看向呆坐的男子,“我要查出沈騁案的真相,找出殺害我爹的真兇,希望先生能夠以穆然的身份出面作證,證明沈騁沒有背叛朝廷。”
燈影綽綽,女子的聲音輕柔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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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季后,小城的百姓們齊聚長河邊,目送欽差們離開。
河水不再湍急,但依舊很深,士兵們靠著橫跨的云梯過河,而將領們是靠乘馬蹚過。
他們抵達河對面時,轉身向百姓們揮手,兇悍的兒郎們露出了柔情的一面。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那個名叫常犀的衙役拄著拐唱起了歌謠,以他的方式歡送他心中的英雄們。
賀斐之注意到那個年輕人,與管轄緗城軍務的都指揮使耳語了幾句,便跨馬離開。
都指揮使記下了那個年輕人。
若此人日后表現優異,或許能成為州城的衛兵,進而有望以班軍的身份入五軍營操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