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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好告知了居所,他會來尋的,怎么至今還未見影蹤。
初春來臨,大人未曾來尋,夏至已過,仍沒有絲毫音訊……
如同一個過往的來客,匆匆一別后,他就像夕暉朝露,順著清風飄過,之后便云消霧散了。
眼見著深秋將至,又要過上一歲冬時,溫玉儀時不時地環顧起經過坊外的送信人,除了那幾位富家公子的書信,再未見多的信件。
楚大人成日忙于朝政,可會因朝堂驟變,權爭風起云涌,而忙得不可開交……
她興許是當真有些牽掛了。
這掛念也未明從何而來,她興許覺得,倘若大人真出了事,這唯一的一座靠山便要倒。
她不可沒了那處高臺,縱使不做夫妻,楚大人也有用之處,不可任他傾倒。
這一日,溫玉儀于坊中制著香,將新送來的沉香料挑揀而出,一絲不茍地分門別類。
大抵是理了二三時辰,她輕撫額上細汗,忽感饑寒,才驚覺已到了午膳之時。
恰好瞧見剪雪端了些許糕點來,她順手取了塊棗泥糕嘗上幾口,又靜氣地學著坊間侍婢的精湛之藝,刻苦專研起制香術來。
剪雪疼惜萬分,雖說主子將這香坊打點得井井有條,可也不能不顧及身子……
正想勸說主子,丫頭忽一轉眸,便望一名奴才快步走來,在室前稟告:“溫姑娘,張家公子前來拜訪香坊,問姑娘是否有閑暇。”
“此人怎么總是不請自來……”溫玉儀微蹙起秀眉,手里的細活不曾慢下。
那奴才緘默片刻,似乎已料到會得此回語,恭肅又道:“若姑娘未得閑,張家公子便讓奴才道一聲歉,叨擾了姑娘,望姑娘勿怪。”
聞語噗嗤地輕笑出聲,想必這近一年的時日,張公子已摸清了主子的脾性,剪雪輕柔咳嗓,走至其旁側揚唇而笑:“依奴婢看,張公子對主子的愛慕之心,遠在萬里都能感受得著。”
“我沒有成婚的打算,也沒有接納張公子之意,如今只怕耽誤了人家,釀出大禍來。”然而主子答得平靜,像是真不愿再談及風月,不愿再陷于情念里。
主子的心上裝的是何人,丫頭稍有了然,可已過去如是之久,楚大人仍未有消息傳來,瞧當下局勢,應是再不會來尋主子了。
此理連她這旁觀的女婢都知曉,主子自當也能明了,剪雪思索片晌,終是慎之又慎地道下一言。
“往事已過,主子終是要朝前看的。”
“大人既不來尋我,我又何必像望夫石一般苦苦等候,你不必勸說,”溫玉儀淡漠而回,理完香料,端步回于寢房,欲更一件整潔端雅的裙裳,“與張公子回上一語,讓他去堂內候著。”
丫頭總覺著有何處怪異,卻不明所以,望她的背影走遠,撓了撓腦袋,忙招待起張公子入堂。
這張家公子張琰是晟陵赫赫有名的富商,傳言此人富甲一方,是因繼承了祖上積下的家財。
也不知怎地,討好這位富貴公子的姑娘不可勝數,可公子偏是對這云間香坊新來的溫姑娘一見鐘情。
為得她芳心,張琰盡心竭力地取悅至今,卻仍是一無所獲。
此女總是擺出一副心安神泰的模樣,笑得溫婉,恍若早已受過大喜大悲,習慣將思緒藏至心底。
偏是這波瀾無痕的樣貌引得張琰心潮騰涌,勢必是要將此香坊內的溫氏姑娘謀求入懷……
張琰聞聽坊中侍奴得她應允,邀他進堂相候,霎時喜不自勝。
不枉今日著了一襲雍容華貴的錦袍,與她并肩立著,真有幾般相配,他隨奴才疾步入堂而候,生怕讓她先行了來。
溫玉儀款步來時,見堂中公子仰首踱著步,掩不住心上的喜悅之色。
她淺笑著行于身旁,柔聲相問:“張公子今日怎想著來云間香坊探訪?”
聞聲猛地一回神,張琰佯裝正經地輕哼幾聲,隨后正色答道:“吾妹的生辰在即,小生思索著,這云間香坊的香囊遠近聞名,便想趁得空之時,來請教姑娘這香道之妙。”
香囊……
作勢沉思了幾瞬,她順道行至香料前,回想昔日所學,婉然為他娓娓道來。
“香囊的功效繁多,不知張公子所需為何,”抬袖輕展玉指,溫玉儀緩聲解釋,卻感身側那熾灼的眸光緊鎖于她身上,并未瞧柜中香料一眼,“這蘭草解暑化濕,有沁人心脾之效……”
聽罷,這位張家公子暢快一笑,隨之極為不耐地瞥向身后不識眼色的自家奴才:“聽到了嗎?溫姑娘選的定是最好的,還不快去買上幾件!”
“奴才糊涂,奴才糊涂。”那隨侍良久才會了意,一拍腦袋,趕忙吩咐而下。
她瞧望此景也不戳破,久聞這張氏公子出手闊綽,此刻看著果不其然,一展云袖,便向昂貴的香料行步而去。
“若贈女子,可選嬰香,五香馥芬,極是好聞。但該香所用的香材頗多,價錢卻是不菲。”
成日窮奢極侈的貴胄自是不懂行道的,張琰見勢豪橫揮起折扇,感一旁的奴才太不會察言觀色,慍怒漸起,又回眸瞪向侍從。
他冷冷一咳,掩面朝侍奴擠了擠眉:“你們這些奴才,聽了半刻,怎還需我提點……”
“公子……想買幾份?”那隨侍悄聲而問,不確定地問道。
若非有心儀的姑娘在側,張琰許是要將折扇敲到奴才的頭上。
“這還用我說?自是將這香坊里有的都買下。”
溫玉儀暗自一驚,想此公子家累千金,卻不想能豪闊至此,像是欲將這整個香坊都攬于名下。
坊內侍女聞訊忙趕來制起香囊,她未見過世面,無言少時,故作漫不經心地提醒著:“張公子買這般多的香囊
回府,令妹怕是無處可擺放。”
“多買一些,看吾妹喜歡哪個,往后小生便挑著那一款買!”張琰喜笑著從容回答,忽地頓住,眉目更明朗了些,“到時還要勞煩著溫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