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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落星沉,帳內抽噎聲漸漸止了。
被中的嬌婉桃面仍未鉆出,宛若已隨著檐下銅鈴清響而入了眠。
她不知今晚因何而泣,許是長久堆積起的怨憤于頃刻間傾倒而出,昔時的惶恐與如履薄冰之感崩塌下落。
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稱心安逸。
暮色若輕紗籠罩,子夜之時,細微夜雨敲窗,草木間的蟲鳴徐緩停歇,庭院寂靜幽冷。
冷風蕭瑟,寒星孤月隱于層云,忽有黑影一閃而過,隱入黑夜里。
“快來人!有刺客!”
幾聲高喊忽地穿透雨夜,如道道驚雷擊打,將睡夢劈裂開來。
一道玄影破窗而入,帶過凜凜寒風,溫玉儀倏然睜眼,心驚萬分,本能地縮至榻角,頓時丟魂失魄。
寒光乍現于夜幕下,劍氣凌厲,劍刃直直逼近。
她未來得及喚出聲,便被一身影遮擋,下一瞬聽得長劍砸落在地。
房門被聞聽見此動靜的府侍撞了開。
“大人……”
她呆愣一霎,天色雖暗,也能望大片殷紅從他的袖上滴落。
驚覺方才是被大人擋下了一劍。
若是那一劍無人作擋,她應已命喪九泉。
闖入的刺客已被銀劍貫穿了胸脯,徒睜著雙眼,嘴角溢著鮮血,氣息已斷。
榻旁肅影掌心血流如注,想必是徒手接了那劍刃,趁其不備,電光石火間將之絕了命。
她心有余悸,裹著被褥,多時說不出話。
楚扶晏冷望倒地之影,漠然拔出長劍,朝侍從吩咐道:“刺客已身亡,將尸身拖下去。”
屋外細雨如絲,盡染庭園,待地上血跡擦拭干凈,府侍紛紛退去,長廊傳來急切步履聲。
楊宛潼匆忙行來,驚慌地打量著屋內之勢,張口便問:“聽聞方才有刺客入房行刺,玉儀可有大礙?”
目光仍落至滴血不止的臂膀上,血紅染透了寢衣,太是觸目驚心,她鎮靜些許,恭然起身回道:“娘親放心,我安好無恙,只是楚大人……”
“小傷,不礙事。”
他卻似不以為意,輕擺著帶血的衣袖,回眸望向受了驚嚇的姝色。
正于此時,有女婢端來了膏藥與紗布,溫玉儀見此傷勢頗重,恭敬回答:“娘親回房去歇著,我為大人上藥包扎。”
深知今夜遇襲之事非同小可,楊宛潼趕忙跪拜,正聲道著:“楚大人在房中遇刺,是溫府看守不當,我定會查明此事,給大人一個交代。”
“不必查了,本王知曉是何人所為。”
楚扶晏泰然自若地回坐于軟榻,輕伸著臂手,似是依從地由她包扎。
此情此景極是繾綣,再多待著便真是耽誤了大人上藥,楊宛潼示意奴才莫再打擾,穩當地闔緊房門,緩步而退:“那我就不打攪楚大人安寢了。”
閨房寂然,唯剩夜雨飄灑入窗。
沉著地點了燈火,溫玉儀端坐一旁,迷糊于大夢間的思緒已被擾醒,便有條不紊地為大人止血上藥。
而他緘默不語,只慶幸著那行刺者未將眼前這姝色傷去。
她取來紗布,輕柔地纏上傷口,凝望布帶次次被染上殷紅,又極有耐性地取下,為他重新包扎。
溫玉儀邊纏著紗布,邊輕言道:“大人傷勢嚴重,都怪妾身怯弱,躲不及那刺客……”
“行刺之人身手不凡,你即便是習了武,照樣躲不及。”眼睫輕垂,他緩緩開口,眸光里滿是麻木不仁般的冷。
那刺客來勢迅猛,的確如他所言,突如其來之勢令人猝不及防,可她驚詫的是,大人竟能化險為夷,急中生智地將闖入者反手而制。
眼下絕非是深想這一事之時,娘親所顧慮之處使她在意了起來。
楚大人在溫宅負傷,父親幾乎逃不了干系。
然轉念而思,派遣刺客之人偏選于今夜行刺,便是有意嫁禍,她偷望大人神色,恐他真覺是父親蓄意謀害。
“大人知曉幕后主使?”她輕問出聲,柔然為父親道上幾語,“妾身有言在前,行刺大人絕非家父敢做之事,今夜太過蹊蹺,大人莫要妄下定論。”
見他眸色昏暗,如窗臺處的夜色不可捉摸,她柔緩跪地,正容而道。
“在府上謀害大人,再是癡傻的人也不會如此惹火燒身。”
瞧望眸中婉色攥緊了雙手,楚扶晏面色微冷,不為所動地說著心上所想:“那結案卷宗還未昭告天下,烽州斂財一案未得回應。”
“溫煊垂死掙扎,決意鋌而走險,聞知本王今夕暫住溫府,便在深夜動手。”
烽州案的確還未告終,她也未將名冊除名之事相告父親,窮途末路,無計可施,父親便想著玉石皆碎……
來因去果皆說得通。
可……可事關溫氏存亡,為養育之恩,她不得不偏袒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