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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于一角由他端量著,往昔閑時的雅韻幽趣被望得徹底,溫玉儀抿了抿唇,良晌回言:“敢請大人紆尊降貴,暫住一宿了?!?
他隨之步至書案一旁,展開一卷字畫,瞧看得頗為仔細,使她不禁心顫幾許:“這些字畫皆出自你之手?”
“學藝不精,只知些皮毛罷了?!彼剖芰P了一般立至壁角,長久也未挪半步。
觀賞終了,楚扶晏回首望她,清眉微挑:“怎未見你在王府蘸墨落筆?”
她淡笑著同走于案桌邊,從容自如地將書畫收起,對大人所問一笑帶過。
“一進這房闈,大人便問長問短……大人怎么對這深閨之事感興趣?!?
面前這孤高之影像是不計前嫌,對幾日前不歡而散未作計較,果真是她太過多心,才使得自己畏手畏腳。
她暗自釋然,不慌不忙地將宣紙盡數收于藏柜中。
“有幾分天資……”深邃目光再落架柜之上,他若有所思,而后沉冷道,“你若求我,我可不留余力地教誨。”
求他……她是瘋了才會求他。
溫玉儀婉然笑笑,手抬玉壺為他沏上清茶,又將筆墨紙硯輕然移于案角:“關乎自身之事,妾身從不求人,關切那烽州案是受家父所托?!?
“有膽色,”他似嗤笑般一扯唇角,瞧她淡心寡情的模樣,煩悶涌上眉梢,“可見此前的乖順都是裝出的?!?
“不然何人愿委曲求全,逆來順受的?!贝嘶厮颇J了般,她收拾完閨房物件,忐忑之感褪了大半。
既已被瞧盡深閨,也省了掩飾之舉,索性讓大人通透而望,將她從前待于雅房內的消遣之趣恥笑個盡。
可
楚大人未再言出一詞,如同當真覺著那些字畫作得極好,未妄加評斷。
“還在置氣?”
楚扶晏眸底透著絲許不解,上回因怒惱甩袖而去的情形仍回蕩于思緒中,經多日思索,已消磨而終。
深思熟慮后,他決意和解作罷,卻偏是放不下這等顏面。
閑話半刻,才覺她仍舊慍意未消。
“妾身哪敢置大人的氣,”端莊一作拜,她靜氣而言,眼睫微然翕動著,“大人三言兩語便能降下一道罪來,妾身也是逞一時之快,再生悶氣,怕是不想活命了?!?
他凝望眸前嬌色,依舊答得如素日般順服,似乎一切未變,又卻似變了細微。
“我還記得曾有人說,被大人賜上一道死罪,也算是種解脫……怎么今時就變了卦,變得貪生怕死了?”
“一朝撒手人寰,連累的是整個溫家,家父必定對我失望透頂,家母不但以淚洗面過日,還會徹底丟了寵幸。”
“妾身不可只為自己而活,先前意氣用事,說了些喪氣的話,大人當不得真。”溫玉儀再度恭敬作答,道的皆是身不由己的淡薄之語。
她無奈地將他討好,為的僅是身后的溫家,僅是為自身擇一隅而安,再無妄圖。
先前在帳中的承歡皆是為取悅他而道,她只是奉旨成婚,并無絲毫情念在。
所有的情思被那名喚作樓栩的男子一人得盡,她毫無保留,心上再未空缺一角。
楚扶晏忽而煩躁不安,卻不明此緒因何而起。
左思右想,他仍是覺著自家夫人惦念著府外情郎,失盡了他這攝政王的顏面。
至少現下這姝影百般依順,困得了她的身,便可不再擔憂能困住她的心……
他默然而想,不自知地捏緊了茶盞,茶水滴灑至衣袍上,才理順了心緒。
眸光掠過一側的軟榻,半垂著繡羅帳,柔花溫玉,整潔雅致,楚扶晏微勾薄唇,似笑非笑道。
“不邀我入帳?”
“大人若累了,去那榻上小憩便是?!彼S即瞧向那紫檀木床,目光淺落,卻覺此榻與王府的臥榻相較,略微狹窄了些。
“只不過這軟榻不比王府的寬敞,大人恐怕睡不慣……”
未曾轉過心念,腰際已被他抬袖而攬,她心下一慌,身子不穩地落入帳中。
帶起一縷微風,幔帳隨風肆意輕蕩。
耳畔落下低沉之音,猶如細石落入一方深潭,墜落微聲,卻著實漾開了微淺漣漪。
她驀地微滯,聽他道著:“有夫人在,就睡得習慣?!?
“大人……”
溫玉儀垂首低喚,雙頰暈染一簇緋紅,冷雪般的氣息隱隱環繞,后續之事不言自明。
可此時正白日,又剛回了溫宅,用膳之刻在即,她如何能順他之意攜風月尋歡……
倘若有人來喚,或是無意而闖,她便是丟盡顏面,無處藏身了。
正這般想著,房外忽傳來稟報之聲,她一落心石,輕呼下一口氣。
“王妃娘娘,溫大人已在膳廳傳了膳,正等著娘娘和楚大人前去就坐。”
攬于纖腰的臂手緩慢松了,她深知此般太過掃他雅趣,未見大人神色,也能料他心懷不悅。
溫玉儀沉思幾霎,柔言輕語道:“大人失了的雅興,妾身今晚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