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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及回門時大人未有閑暇相隨,溫玉儀柔聲問著:“夫君愿隨我同歸嗎?”
倘若帶大人一道入溫府,她和娘親在府中的地位便不可任旁人動搖分毫。
仰仗他所擁之勢,原是如此淋漓暢快……可她凝思之際,眼前肅冷沉默了幾時,良久不語。
“妾身逾矩了,大人莫怪罪。”
她慌忙垂目,驚覺適才陷于喜悅里,卻忘了他難以捉摸的脾性。
“提早一日告知,本王好做些打算。”
深思之時,她已聽回應之言縈繞在耳,清冽若凍雪,震顫著心下沉湖。
楚扶晏冷哼一聲,揚眉忽作反問:“有些事可利用本王的,為何不早利用?”
浮于唇邊的話莫名被堵了回,不知他是得了何種病癥,竟會甘愿被他人利用,她迷惑不解,只當他是忽然良心醒悟,欲慷慨解囊,好善樂施了。
她半晌未回言,他也未理會,于此,又繼續閱起書卷,目光順著冊上墨字悠緩而移,心緒不可辨。
端著糕點行至寢殿時,剪雪便瞧望主子直立于榻前,靜觀楚大人翻看卷冊,回榻上不是,干站著也不是,很是進退兩難。
平穩將糕點放置在案,眉目染上笑意,剪雪悄然指向糕點,燦然一笑:“主子醒了?這糕點熱乎著,主子快嘗嘗。”
“奴婢錯了,應讓大人先品嘗。”
又瞧主子默然擠眉一使眼色,丫頭瞬間明了其意,忙將糕點端于大人面前,低聲輕語著。
楚扶晏一瞥眸前玉盤,似是興味索然,目色再垂落回書冊:“本王不喜甜食,顧好你家主子便可。”
見大人這模樣,當真是對此甜食不喜,溫玉儀困惑萬般,居于偏院之時可是被他奪了許多糕點:
“大人不愛糕點,當初可是吃盡了妾身的棗泥糕……”
還未道完,她忽感心頭猛烈作顫,一股惶恐之意隨迷霧散去而漫上心間。
彼時他坐于膳桌前,知曉那棗泥糕是樓栩所贈,裝模作樣地問她從何處而得,是成心將她試探……
他好似一直在洞察,想將她看穿得徹底,囚她于牢籠之中。
“那一舉,大人也是在試探?”
輕然啟唇,她一想那幾包糕點是樓栩候了半日才得來,若有慍怒淌過:“大人早就懷疑那棗泥糕并非妾身買的,所以那一晚的糕點……”
“本王命人扔了。”
他答得極其冷漠,如若丟棄了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扔了?”慍色不由地漾于眉梢,溫玉儀頓了一霎,輕攥玉指于掌心,仍是柔聲細語地發著問,“大人怎能平白無故地扔了他人之物?”
大抵是隱約感受到了怒意,榻上清肅一放奏折,抬目望她,不覺也有憤意燃起:“夫人因這等小事要與本王慪氣?”
她微斂黛眉,心知不可冒犯,生硬地將慍惱之色平息了下:“妾身無膽量。”
提及這話中之人,像是尤為厭惡,楚扶晏意味深長而道,眸光直落于姝色上:“那糕點是何人贈的,本王可是查得一清二楚,當初未予你發難,已是最大的仁慈。”
“敢問若是公主所贈的物件被妾身丟棄,大人可還能不怒惱?”
她原本僅是暗自忖量,回神之刻,卻發覺已不經意問出了口。
而身前男子眸色尤暗,怒氣似要翻涌而來。
“你還沒這個膽!”
云袖一揮,疊放的奏本霎時掉落于地,幾聲清響回蕩于殿內,他似怒火中燒,憤懣甩袖,大步行出了寢殿。
溫玉儀只感自己太過冒失,本是掌控得當的思緒忽地傾倒而出,論尊卑之儀,如何能那般相言……
獨自收拾著散落在地的書冊,她喚人送去了書室,待心緒漸緩,再回了雅房。
說來也怪異,本以為他惱羞成怒會降下一道罪,可幾個時辰過去,就連閉門思過都未曾有之。
她逐漸忐忑,疑慮他是否真生著悶氣,亦或是對她全然不在意,已留心去了旁的事。
又過了兩日,他仍舊未作喚,也未來偏殿瞧看。
似乎她不去尋他,此局便難破解了。
待到第三日的夜間,月輝懸檐,庭院內寒光寥寥,她于院中長廊來回行步,心念娘親失威一事,覺不可再拖延而下。
他分明應了一同回溫宅,眼下又是哪般局勢。
夏蟬遠望王妃踱步已有好些時辰,瞧出她是為尋楚大人才心憂至此,便上前正聲道:“娘娘已候了半日……若有話想與大人說,奴婢可傳達。”
默了片刻,溫玉儀遙望那燈火通明的書室,不作避諱,沉穩而回:“本宮決意明日回溫府見家母,不知大人之前說的話,還作數與否。”
俯首行上一禮,順回廊恭敬前
往書室,夏蟬了然入屋,默默無言地闔上軒門。
月色覆于浮云上,清霧繚繞至檐角花木,予石徑樓臺染了層淺暈,夜空更為朦朧。
未過多久,夏蟬穩端走出,回至游廊,朝她再拜。
“大人回,作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