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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他不悅地離開了,頸處遺落下的痛楚使她心有余悸,思忖一夜,她未敢闔眼。
待瞧見晨日東升時,才覺自己安寧度過。
然而,他雖放她一馬,卻未放走無意在別院中聽得一清二楚的府奴。
除盡所有人,他所受的難堪便無人會知。
楚大人早已有了決斷,所以淡漠遣退眾人,還與她言談了那般之久。
窮兇極惡,殘忍不仁,他視人命皆如草芥,又何曾心軟上半分……
慶幸剪雪被她吩咐了走,溫玉儀后怕連連,如若不然,她此刻見的,已成一堆白骨。
禍中有福,好在緋煙也渾然不覺發生了何事,昨日恰巧去了膳房端茶點,躲過此劫。
“奴婢已經改過自新了,求娘娘不咎既往,饒恕奴婢……”以為這降罰一舉是王妃的意思,緋煙哆嗦又道,生怕再有性命之憂。
她故作鎮靜地行著步,肅然而回:“我曾在大人面前說過寬恕的話,說了便不會作悔?!?
“娘娘菩薩心腸,奴婢謝恩!”
緋煙眉開眼笑,逢迎諂媚地道起謝意來。
“娘娘這是要出府?”王妃朝著府門的方向而去,這丫頭慎之又慎,小聲提醒道,“奴婢覺著……娘娘最好和大人說上一聲,以免大人再等候多時?!?
溫玉儀淡然回應,想他忿然作色,應不會再對她理會:“大人今日應是不會來了,說與不說未有大礙?!?
此時天朗氣清,離樓栩所邀之刻還差半個時辰,她喚了剪雪一同行上馬車,朝著馬夫吩咐了幾語,鑾鈴又發出陣陣悅耳之音。
今日的主子似有心事難解,讓女婢一道坐車輿不說,還黛眉輕蹙,愣是不言一語。
剪雪時不時看向旁側柔色,感受涼風透窗而入,為她披上一件輕薄氅衣。
“要見樓大人了,主子怎還憂心忡忡?”剪雪掀開簾子,目光落于即將停歇的茶坊上,隨后又放落簾幔。
溫玉儀仍在凝思,意緒飄蕩,心底發怵不安:“我在想,楚大人若真做下禽獸行徑,我又該如何自處,為那些女子討上些公道?!?
“依奴婢看,主子應裝聾作啞,置身事外?!标P乎楚大人的事自是管不得,剪雪撇唇思索著,悠緩地說起自己的見解。
“楚大人如今位高權重,于朝中大權在握,是比陛下還要……還要權勢橫行之人?!?
“縱使說大人敗德辱行,人所不齒,主子
也變不了大人權傾朝野之勢,反而落得自身狼狽,因小失大?!斑@丫頭正色相告,覺著主子是不能再招惹大人了。
被世人言傳助紂為虐也好,同惡共濟也罷,主子已是王府之人,與大人針鋒相對,只會是死路一條。
自佞臣當道,這世上本就未有公道可言。
她又談何去為旁的女子申討公道,溫玉儀自嘲作笑,覺剪雪言之有理。
“娘娘,清樂茶坊到了?!瘪R夫在輿外稟報,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茶坊的牌匾已有些破舊,在深巷內應開了幾個年頭,她直望面前匾額,輕巧躍下車輦,隨后直徑行入堂中。
向迎來的掌柜道出樓栩之名,她仰頭望向閣樓,由著一堂倌引路而上。
樓廊盡頭有一雅間,房門輕敞,房內布置極為雅致。
溫玉儀款步走入,見那皓然身影已候至桌旁。
雖與他赴約未有幾回,可在她記憶里,樓栩慣于提早趕到,勸說多次未果,她便由他去了。
案上茶盞已被斟上了清茶,茶香濃郁,與王府內飲過的茶水似乎有別,她斂裙而坐,留意起樓栩帶來的女子。
“說定的未時,樓大人又早到了?!?
“僅是早于娘娘一刻鐘,下官怎可讓娘娘等待?!睒氰蜉p揚劍眉,將一塊棗泥糕又移至她眼前。
這一隅情念她已不可再陷入其中,云淡風輕般搖頭婉笑,溫玉儀將糕點推遠。
他凝睇著似是漫不經心的舉止,不自覺一僵,面上的喜悅徐徐淡下。
一旁觀望的女子忽感周圍微妙,趕忙起身,道得恭敬:“小女綰言拜見王妃娘娘?!?
視線終是回于女子身上,她讓這位姑娘就坐,在茶坊可省了禮數:“在此處不必拘禮,平身吧?!?
“聽樓大人所說,綰言姑娘曾入過攝政王府?”
溫玉儀將女子細細端量,點染曲眉,星眸微嗔,一雙丹鳳眼和公主確有幾許相像。
名為綰言的女子悄然頷首,謹言慎行般瞧向樓栩,得他準許,才含糊開口:“小女確是在王府居住過一段時日,原本以為是蒼天有眼,上蒼眷顧了小女,才讓小女有幸能攀那令人望而生畏的高枝。”
“可小女后來才知,那王府是一方牢籠。”
輕放案上的雙手慌亂得攥了緊,姑娘似憶起些許過往,懼怕之感再度襲來:“起初有多甘愿入內,之后便有多悔不當初……”
溫玉儀很是疑惑:“姑娘是說,楚大人是依姑娘的意愿,才接姑娘入府居?。俊?
“是,當時的府衛說得鄭重,若小女不愿,他們不強求,”不明王妃為何如此問,綰言凝起柳眉,未感有何過錯,“可試問這天下女子,如此榮華富貴擺于眼前,何人會拒……”
竟非強虜而去,想來那位大人還有稍許良知在……大人雖可恨,那些女子愛慕虛榮,為享榮華甘愿作公主替身,應允時就該知后果。
有因有果,她們怨不得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