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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玉儀遙望浮云間的縹緲玉盤,泛冷月色灑于青瓦,意緒又感清醒了幾分。
“是我多慮了,公主召見我,無非是怕我奪了楚大人的恩寵,”心上安寧,她如釋重負道,“我只需讓公主安定下心緒,公主不會作何為難。”
即便是挑釁,她又何從懼之。
窗邊簾幔被輕盈放下,她一解發簪,吩咐丫頭熄了燈火:“被你一言,還當真乏了,那便就寢吧。”
明月流光徘徊于遠處高閣,遙照巍峨玉宇瓊樓,云煙漸次消褪,唯留冰一般的寒輝。
街巷中朱窗半開,涼意散盡,翌日陽和方起,城中深巷已有車輦趕路而行。
微風拂過車幔,吹動起一角,撩出幾縷婉色。
“主子,前面就是常蕓公主府了。”
剪雪遠望府邸,碧瓦朱甍,高門容駟,好是氣派。
輿內女子聞言喊住車夫,馬車一停,她便款步而下:“馬車在此停歇,剩下的路,我步行著去。”
再怎么說也是身居王妃之位,走道而去太為壓低了身段,剪雪跟步在后,悄然沉吟:“主子已是當今攝政王妃,面對的雖為公主,也未必要這般降自己威風……”
“公主乃金尊玉貴之軀,論君臣尊卑,我自是要行得當之禮。”溫玉儀行色柔緩,順著馳道走去,隨視線中的府殿展于眼前,步履徐徐止住。
第14章
剪雪行上一步,朝常蕓府的侍衛行禮:“我家主子是公主盛邀而來,麻煩稟報一聲,便說是攝政王妃前來拜見。”
一聽是王妃來了,府門侍衛忙退向兩旁,長槍一收:“王妃娘娘請,公主已在府中候著。”
可見這位當朝公主是極為看重此次相見,未瞧她來,已然候在了大殿。
溫玉儀隨奴才沿曲徑走去,步入正殿,見著了那天生倨傲之女。
香爐裊裊,常蕓公主閑散坐于殿椅上,身著金鸞宮裝,發絲由金簪高高挽起,無不透著囂張氣焰。
之前于王府庭園只望了一個遠影,瞧得不甚明晰,此刻離得近了,才覺公主當真是嬌貴艷麗。
她俯身一拜,正欲啟唇,卻聽蠻橫無忌之聲響起。
“你就是與楚大人拜堂成婚的溫家嫡女?”常蕓放肆作笑,傲慢地抬目打量,絕口未提讓她入座之事,“生得溫婉可人,眉清目秀的,可惜大人從不喜你這樣枯燥乏味的女子,你那爭寵的心思還是省了為好。”
心如止水,神色寡淡,她便如是安然佇立,欲聽面前公主的后續之言。
回想幾日前那道清肅身影靜待于榻邊,端水喂藥照顧得無微不至,常蕓便斜睨向這女子:“不瞞你說,本宮前些時日是裝的病。你瞧瞧,楚大人慌張成了什么樣。”
“不顧你們的洞房花燭夜,也要來為本宮守上一夜,大人對本宮的深情厚意無人可奪……”
“你想來爭寵,簡直是以卵擊石!”
這位奪得盛寵的公主眼角微抬,目光中滿是譏嘲。
溫玉儀眉目間柔意不改,卑順俯首,道得泰然:“楚大人也同我說過相似之言,我不敢有所妄想。”
“他真這么說?”一時被眸中清麗千隨百順的姿態遏住了話,一臉怫然之色漸淡,常蕓不由地拉低了語調。
眸底瀲滟輕漾,溫玉儀緩緩道:“公主心悅大人,我又怎會不自量力,與當朝常蕓公主爭討男子歡心。”
常蕓霎時羞紅了面頰,話語也吞吐起來:“何……何人說本宮心悅他?”
“我不僅知曉,我還知大人和公主……是兩情相悅。”再次回得不緊不慢,她婉言而望。
此事鮮為人知,亦或是宮中的人早就明白于心,只是無人敢對此妄加評斷。
旁人說出興許會被訓斥降罪,但她如今是楚大人的枕邊人。
這般卑躬示弱,瞬間讓這驕橫公主卸下心防。
聽語不禁面紅耳赤,常蕓抿了抿唇,唇畔的譏誚轉為赧意:“單聽你一面之詞,本宮如何能信……”
她仍立于大殿中央,溫聲道:“大人躺于枕邊時,喚的可是公主之名。”
公主猛烈一顫,端著的杯盞險些晃出了清茶,憶起王府中那一刀兩斷的決絕,心頭微冷。
“過了這么多年,他仍如當年那般口是心非,將本宮推得遠,卻暗自又念著本宮……”
此般言語激起了一番流緒微夢,常蕓不覺黯然神傷。
椅凳上的嬌俏之影憤恨不已,切齒過后,將玉盞摔落于跟前:“你可知,倘若沒有那道遺詔,本宮定會纏著父皇賜下這一婚,擇他為本宮的駙馬……”
府第書室內徹夜未熄的燈火又入了萬千思緒中,她不得不覺著,駙馬一詞與那人極不相合。
他的野心不只于此。
溫玉儀思索著,卻不想竟將心中所念道出了口:“楚大人心性孤高,不會甘心受困于一方之地。駙馬一職,不適合大人。”
“別在本宮面前故弄玄虛,本宮最是厭惡佯裝莫測高深者,”幻夢破滅,常蕓凜眉一笑,怒然反問,“那你倒說一說,他適宜何等權高之位?”
像他這權勢橫行之人,分明藏有問鼎之心,若不償其大欲,必定誓不罷休。
他要的,是九五之尊之位……
達他的欲望,常蕓與他必會有家國仇恨橫于其中,故而他才要斷了此念,以免將來無可救藥。
可公主參不破當中之理,還淪陷于鸞儔鳳侶的情思間,更不知從最初之刻,就已然注定了無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