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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了攝政王府,可有受委屈?”才剛問出口,楊宛湩便覺是明知故問,長嘆下一息,“罷了,你不說娘親也知……”
“這門親事本就非我之意,是你爹爹……”再說便要說漏了嘴,話至唇邊,楊宛湩沉吟不言,“是娘親懦弱,是娘親做不了主,你若怪便怪娘親吧。”
雖是順口一提,話中之意她已猜出了不少。
想來楚大人所道不假,先帝遺詔中的指婚之事,是父親刻意促成。
“娘親何苦悲切,楚大人待女兒好著呢?!?
溫玉儀從容安撫,淺淺一笑,頰邊漾出了梨渦來。
“你無需欺瞞娘親,楚大人是何等脾性,娘親還是知上一些的,”大夫人四顧而望,垂首壓低了語聲,嘆息中溢出了些許畏懼之緒,“年紀雖尚輕,卻執(zhí)掌天下之權,朝堂上呼風喚雨的,即便是陛下也要忌憚他三分。”
當朝攝政王有多少權勢威名,她自是心下了然,只是尚有疑慮未解,便問:“女兒有一事不明,他既已手握朝權,將那婚旨拒了便是,為何……”
“先帝遺詔,哪能說拒就拒的,”瞧見一偉岸身姿端正魁梧,大夫人輕咳一聲,立馬不再言,“你看楚大人雖是只手遮天,也尋不得拒婚之法。”
一語道盡,宰相溫煊徐徐走近,滿面容光煥發(fā),僅是無所用心地一瞥府外,未見另一來客,卻也無關痛癢。
“王妃回府了,怎不喚人通傳溫某一聲?”帶著絲許埋怨一瞧大夫人,溫煊嬉笑相迎。
溫玉儀恭敬俯身,行了行禮數(shù):“拜見父親。”
“嫁了那楚扶晏,你便是和他榮辱與共,幫爹爹多美言幾句,讓他對我們溫氏多關照些?!睖仂硬蛔鞅苤M地直言而道,隨即一頓,似讓她更為明了些。
“爹爹的話,你可聽得明白?”
至此眉心一緊,溫煊笑意褪半,意有所指道:“天下男子皆逃不過美色所惑,后話爹爹就不再說了?!?
此樁婚事落于溫府,父親定是心有盤算。
善用美色將那位權勢滔天的楚大人控于掌中,待來日有需之時,溫氏可得他偏護。
楊宛潼淚眼婆娑,唯唯諾諾地低言:“你將玉儀推出府去,就為了勾住楚大人的心,將來溫氏在朝中好有后路可走……”
“胡言亂語!王妃是溫某之女,乃是千金之軀,我還能害她不成?”眉宇間生了幾許慍色,溫煊抬手一指這婦人,只覺大夫人不識大體。
如今養(yǎng)于深閨的千金已成了全府最是顯貴之女,怕她為此受了驚嚇,溫煊親和一笑,慈顏問道。
“和爹爹說說,這幾日你可遭了何許虧待之處?”
“楚大人待女兒極好,娘親莫要擔憂了?!睖赜駜x悅色而回,示意母親莫再沖撞。
背過身去抹了抹清淚,大夫人小聲哽咽著:“可你瞧瞧,連回門之日,楚大人都未隨著來,可見……”
溫煊舒展了眉梢,聽啜泣聲充盈在耳,忽作心軟:“忍一忍,方能成大謀。夫人莫傷心了,難得見王妃娘娘一面,快用膳吧?!?
她從始至終都是棋盤上的一枚棋,是父親手中的一把利刃,溫府的榮辱興衰,以及他日的命數(shù)都落于她肩上。
她不怨天尤人,只是樂天知命,若能以她出閣換得忠孝兩全,便也知
足知止了。
在膳堂用過午膳,溫玉儀回了舊日閨房。
大婚當日走得匆忙,落了些于她而言較為貴重的物件。
此般正巧可收拾一頓。
她蹲身拂去幾只木箱上的灰燼,玉指最終停在了不大的木盒上端。
剪雪望在眼里,深知此木盒裝的,乃是主子的心頭之好,亦為主子最是難以忘懷之物。
“主子要將這木盒帶去攝政王府?奴婢記得,這里面裝的皆是樓大人……”
怕有他人竊聽,剪雪著急捂唇:“若被楚大人知了,后果不堪設想……”
溫玉儀暗自思忖,輕盈打開了木盒:“若是放于這兒,哪日被他人尋得,也是被扔棄,倒不如帶于身邊放著。”
“我對樓大人的心思,他猜得所差無二。我又何必自欺欺人,覺著他一無所知呢?!?
盒中裝著幾封書信,還有一些是他為討芳心而送來府上的玲瓏玉飾,她從袖中取出那支桃花簪,將其輕柔地放了進。
這木盒主子向來最為珍視,剪雪目光輕顫,感嘆聚散無常:“奴婢看得出,樓大人對主子真心一片,可惜有情人不得終成眷屬,奴婢心疼主子……”
溫玉儀鎖上木匣,端了此物放于欲帶走的行囊中:“在溫府歇上一日,明日便回去。爹爹一心想著溫氏,為這府邸操碎了心,定是不愿我多作停留?!?
“天地之大,好似忽然沒了容身之處?!?
沒有了一地可安之所……
她悄然輕嘆,偶感一絲無力蔓延開來。
無論是溫宅還是那攝政王府,她無處可留。
似乎都是她的可居之地,又似乎都不是了……
聞言蹙緊了眉眼,剪雪不忍地別過面頰:“主子,您別說了,奴婢聽著心里難受……”
房外長廊響起匆匆步履聲,府門旁把守的侍衛(wèi)恭然一拜,側頭冥思苦想后緩緩相告。
“小姐,府門外有一男子徘徊了許久,天色太暗,在下瞧不真切,看著像是皇城使樓大人。”
聞語大惑不解,她急忙整衣斂容,疾步隨著侍衛(wèi)行出府宅。
府第前果真有一身影來回而走,低眉猶豫未決地踱步于兩棵槐樹間,連她來了都未曾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