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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磁磚地很冷,躺在地板過夜的焰鳶發(fā)燒了。踩著微妙失重感的步伐,她迎來這些日子來難得清明的腦袋。多半是發(fā)燒的腦袋太笨,只能截彎取直,反而輕松。
那封信還是在那。雙親也還是在和昨天差不多的地方。
「你昨天是什么意思?」男人質問。
這一問讓焰鳶差點想退縮。但她非說不可:「那個人糾纏我,還擅自碰我,我很怕。」
男人又笑:「有什么好怕?我們也年輕過,你太大驚小怪。」
若是幾天前的焰鳶,可能還會對男人睏乏的警覺心吃驚,現(xiàn)在只覺得果然如此。
她只針對疑惑發(fā)問:「為什么笑呢?有人糾纏我,有那么可笑嗎?」
男人皺眉:「不是覺得可笑,是覺得欣慰。」又笑著說:「我們家焰鳶也是有行情的!」
早就知道,男人不是她這一方。可是,焰鳶仍忍不住心涼。心涼得忍不住吐出惡毒的話。
「……所謂行情,是指別人對我的身體估價嗎?」
男人橫眉豎目:「什么話!」
「不然呢?」焰鳶陰沉地說:「如果我不是商品,為什么可以隨便碰我?」
焰鳶看向男人,問:「如果我不是商品,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決定我愿不愿意?」
思索這項比喻,焰鳶不自覺脫口:「也不知道你們付出什么。不管你們付多少,我都不收。我只希望自己沒有標價。」
男人到底聽出了什么。他不滿道:「『你們』是什么意思?你想舊事重提?我不是道過歉了嗎?」
「而且,」他指了指焰鳶的手:「現(xiàn)在可不是我挖的。」
焰鳶沉默。此刻她終于明瞭,男人認為自己一句根本沒搞懂哪里犯錯的道歉,就可以讓二十年來的傷害完全不存在。他多半覺得,焰鳶應該像被洞洞筆挖除后回復的孔洞,變回一個正常人。還是他心目中的正常人。
多說無益。焰鳶扔下覺得自己勝利,準備說教的男人,去做早該做的事。
柜子深處生銹的展示盒,雜物間五金旁的塑膠袋,衣櫥上布滿灰塵的喜餅盒,抽屜里壓在底部的雜物推。焰鳶倒出大大小小的肉塊。有幾個有大大小小的磕碰痕跡,有幾個被蟲咬。
「你憑什么亂動我的東西?」男人怒氣沖沖地問。
看著男人教訓不懂事孩子般的神情,焰鳶回:「不,這些都是我的。」她轉向一地肉塊,又呢喃:「都是我的。」
一開始是削尖的鉛筆和美工刀。因為難以刺穿找來水果刀。發(fā)現(xiàn)骨骼難以處理后翻出鑿子、榔頭和鋼鋸。那些被定型在過去的肉塊不會疼痛。它們早被剝除,遠遠留在再也回不去的時代。那些不曉得如何成形的情緒,那些不知如何訴說的話語,不知可以流出的淚,也能如此該有多好。
男人看似嚇壞了。母親則輕輕扣著男人的手,制止他往前,也不讓他離去。
焰鳶把碎肉倒進專門處理垃圾袋,順便把鐵盒里的也倒進去。她把那些臟兮兮的工具也扔了,晚點得出門一趟買新工具,也許順便買點雙親喜歡的水果回家。焰鳶有些捨不得漂亮的孔洞裝飾品,但仍把它們一起扔進垃圾袋。當然,還有那支該死的洞洞筆。
焰鳶去洗手間清理雙手,猛然抬頭,只見鏡中被空洞吃光的殘破的自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