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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非常古怪的語調,雖然是說給林熄聽, 但是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種已經十分習慣的自言自語。
晏行舟顯然并不需要真的得到答復,沒有等林熄開口, 就已經繼續喃喃般繼續說了下去:“也能理解,或許是因為我今天確實有些混亂, 你應該也能感受到吧。三年,沒想到不知不覺間已經過了三年, 我以為應該已經習慣了每天以這樣的方式跟你見面, 結果卻……”
話語微妙地停頓了一下,他仿佛在努力控制情緒般緩緩地吸了口氣, 即便如此,再開口時尾音依舊分明發緊:“卻是在今天發現, 所有的‘以為’到底只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晏行舟捏在林熄指尖上的力量下意識收緊了幾分,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又很快地松開了:“抱歉, 弄疼你了。”
林熄垂眸瞥過自己指尖上留下的紅暈,借此藏下了眼底在那一瞬間一度有些按捺不住的狂瀾。
如果說剛剛還只是有所猜測,那么晏行舟話里的一個個詞句,幾乎已經足以給了他非常確定的答案。
三年,每天……跟他見面。
對于這個男人來說,要實現這一切的,無疑只有唯一的一種方式。
晏行舟確實將他認成了另外的人。
而認成的那個人,正是這么多年來由所有的思念所匯聚成的那個——他的幻影。
林熄的余光無聲地從周圍那熟悉無比的“辦公室”掠過,雖然是跟里世界中幾乎一模一樣的情景,但是時過境遷,卻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心情。
執念強大到這種地步,難怪連區區的a級精神系污染物都能隨意汲取。
居然做到這種地步,晏行舟,你這個人還真是……到底應該稱贊你的執著還是該感慨一句是真的瘋魔了呢。
“沒關系。”
就當晏行舟以為依舊不會得到回應的時候,林熄突然間開了口。
晏行舟稍稍一愣,抬頭看去。
這一次并沒有任何回避,兩人的視線就這樣四目相對。
這一眼的神態顯然跟晏行舟以往見到的“林熄”完全不同,不再是那平淡地似乎不帶任何波瀾的樣子,眸底深處隱約間顯然是很多極度復雜又讓人很難理解的情緒,無聲的波瀾翻涌著,就這樣直勾勾地扎入了眼睛當中。
這讓晏行舟不由地皺了下眉,隨即想到了什么,自嘲般地輕笑了一聲,喃喃的聲音更低了幾分:“你還是說話了……但是,為什么是這樣的表情?果然嗎,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幅自欺欺人的樣子多少有些可笑了,以至于連你都開始可憐我了嗎。也是,在今天之前,我確實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能軟弱到這種程度。明明應該是一件很高興的事,能知道你可能還活著,明明是我一直以來最大的奢望……”
林熄的背脊略微地繃直了幾分。
定定地看著眼前從來沒有見過的晏行舟的樣子,等回過神的時候林熄已經伸出了手去,而不等碰上那張臉,已經被晏行舟緊緊地抓在了手里。
晏行舟看著幾乎要觸碰上的咫尺的手,眼底是滿滿的自嘲:“真是矛盾,一方面在心里是這樣地想要接近你,觸碰你,另一方面在送在眼前的真相面前,卻是畏懼了。今天在裂縫里面的那團火,我,不可能認錯……但是又害怕,如果真的認錯了該怎么辦……原來比起失望,希望才是真正最可怕的存在,我第一次覺得,可能真的無法再承受一次希望的再度破滅了。你應該也覺得很可笑吧,在房間里等了一個晚上,我最后的想法居然是,或許一直這樣繼續下去也不錯。”
他緩緩地將林熄的手放在臉側,宛若對待珍寶般輕輕撫摩,聲如囈語:“最后的窗戶紙沒有戳破的話,至少意味著,我的奢求依舊有存在的可能。我可以繼續認為,你或許,真的沒死。”
坐在窗邊吹了一晚上的風,晏行舟的臉上鍍著一層很涼的夜氣。
觸碰上的那一瞬間,冰涼的感覺讓林熄的指尖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很快又緩緩地探了過去。
兩邊的溫度差距使得這樣的觸感顯得格外分明。
起初放在手中輕撫時還沒留意,這一刻從指尖傳到臉上的蘊熱感,讓晏行舟略微一愣,下一秒,落在側面的手已經從耳側性感的輪廓一路下滑,配合著眼前這人的神態,仿佛是在對他進行著一種細致入骨的探查。
晏行舟抬眸:“你……”
他剛要開口,之前還一直安靜站在跟前的人已經忽然間棲身上前,一下子拉近的距離之下讓唇瓣近在咫尺,呼吸也幾乎是直接從鼻尖上擦過。
晏行舟原本就是坐著的姿勢,林熄這樣的一個舉動,足以讓對方在這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下無所遁形。
短短的幾分鐘時間里,鬼知道他在晏行舟這幅病態的自言自語中暗自罵了多少次街,但是所有的話語在視線對上的一瞬,又無法真的罵出口了。
真的該死。
千言萬語堵在了嘴邊,短短的幾秒鐘仿佛過了幾個世紀般漫長,最終林熄在懷疑自己隨時可能憋瘋的臨界線上,手順著晏行舟的脖頸往下一探,在忍無可忍下干脆扯住領口的領帶往前面一帶,直白至極地朝著晏行舟的嘴吻了下去。
柔軟的觸感在頃刻之間散開,將整個房間里的氣氛沖撞得曖昧至極。
深吻的過程中,林熄始終睜著眼睛定定地看著晏行舟的反應,在那一瞬間從那張不茍言笑的臉上捕捉到了一絲的錯愕,頓覺滿意下只感到積累在胸腔中的情緒也終于得到了一些發泄。
然而就當他將人往后一推后要順勢棲身上前,隔著衣衫的兩具身體剛剛貼上,下一秒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一把推開了。
這算什么,欲迎還拒?
林熄也沒想到晏行舟的第一反應會是這個,也感到有些錯愕:“你是,不喜歡嗎?”
沒有回答。
晏行舟就這樣定定地看著林熄,那雙黑眸底處,在這一瞬間是一片明顯在竭力壓制的狂瀾。
他的身體顯然也同樣的緊繃,但是整張臉上的表情卻是顯得嚴肅得有些可怕:“……沒有不喜歡。”
林熄直勾勾地看著他:“那你這是?”
“沒有不喜歡,但我覺得,我們不應該這樣。”晏行舟低啞的聲音充滿了磁性,在努力遏制的情緒下,眉目間也充滿了難掩的疲態,“我們應該是這三年來一直保持的那種關系,而不應該是這樣。”
林熄有些玩味地浮了下嘴角:“這樣?”
“或許今天我們并不適合見面,是我的問題,才會誤導你做出這樣不尋常的舉動。”說到這里,晏行舟不由地失笑了一下,疲憊地揉了一下太陽穴,重復道,“我的問題,我沒想到居然會被一只精神系的a級污染物影響到這種程度。”
林熄瞬間明白了晏行舟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反應。
從他來到這個房間開始,這個男人顯然一直都以為自己只是他意念中“具象”的產物,而現在所做的一切舉動,更是完全被他判定成了出于裂縫里面遭到的影響,導致引出了精神世界中那個「林熄」的行為折射。
一如既往善于自我審視的態度無疑非常良好,卻是直接將林熄給氣笑了:“瘋子就應該瘋得徹底一點,在這種時候還能強行維持住這樣的理智,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沒有徹底精神分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