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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兒,臨時監牢恢復平靜。
一個黑袍人從里面走出來,默不作聲整理了下衣服和帽子。
而她身后的監牢角落中,躺著一個昏迷的男人。
第233章 年輕氣盛
‘黑袍人’的背影消失在眾人視線里后,一位白發蒼蒼的老頭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見他要起來,其他人連忙上去攙扶住他。
這位老夫子是縣學的教諭,他們定洼縣文風不算鼎盛,也是有朝廷在背后支撐著,才能勉強運轉。
而縣學主要教授《詩》、《書》、《禮》、《易》、《春秋》等儒家經典為核心部分,又增添了律學、算學等課程。
讀書人本就格外受尊重,這位教諭于他們而言,更是敬同于父。
就算黑色的背影已經消失不見,岑夫子還是用渾濁的眼睛注視著那個方向,問自己的學生:“若是洛姑娘拼死拿到了鑰匙,打開了各個牢房的大門,你們敢隨之沖鋒嗎?”
老人的嗓音不算重,輕輕的,甚至有些縹緲,但眾人卻覺震耳欲聾。
這句話在眾人的心臟重重敲擊,他們每個人都顫了一下,捫心自問。
我們敢嗎?
我們敢豁出性命嗎?
聽到這句問話,縣學的學生忽覺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無法抑制地緊張起來。
世間又有多少人能夠真正的做到無懼生死?
他們大多數也就是普通人,惜命、怕死,不求轟轟烈烈波瀾壯闊的過完這一生,只求細水長流,能盡可能多看幾次四季更迭罷了。
他們下意識扭頭去看同門,好像都想從對方身上汲取一點微薄的力量。
可互相對視一眼后,他們都從對方眼里見到了某種陌生的東西,似冰封水面下面奔騰的河流。
過了許久,一個年輕士子代為出列。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身子前傾,恭恭敬敬做了個揖禮,堅定道:“夫子不必擔憂,我等已做好覺悟。”
大丈夫立于天地間,總要做點兒什么,方能不愧于心。
古往今來,圣賢書上都這么寫的,夫子們都這么教的,父母尊長也以此作為殷殷期許。
上至王侯將相,下至百姓走卒,世間所有人對讀過書的年輕士子們也是這樣托付的。
先賢也曾說:替天地亮星火,為萬民開太平。
他們只是螢螢之光,開不了太平,那么就亮一點星火。
“國家,國家,國既為家。”那位年輕的學生看向四周的各位同門,抬高聲音問道:“賊子實在猖狂,侮我國疆土,辱我國百姓,視人為牲畜,燒殺劫掠無惡不作!敢問諸位,如今你我家園遭此之劫難,難道要坐視不理,任其來去自如么?!”
話音未落,眾學子便群起激昂,紛紛出言響應:
“自然不能!”
“誓死不屈賊子!”
“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打他丫的!”
“跟他們拼了!哪怕是兩千來頭豬也能頂翻他們呢!”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
洛姑娘已經以性命相搏為先驅者,難道他們這么一大群人連跟上的魄力都沒有么?
若今日在此退縮一步,往后也會退縮,若今日在此退縮一尺,往后便會退縮一丈!
岑夫子老懷欣慰,雙眼微紅,感慨道:“好,好啊。”
世人皆笑談年輕氣盛,很大程度是在笑話他們年輕,氣性大,更容易被煽動。
但這份熱血,正是世間最赤誠寶貴之物啊。
…
洛粟粟卻是對自己走后,監牢內發生的事渾然不知。
她的身量在女子中算高的了,可這身黑袍她穿著仍舊大了許多,不太合適,要是熟悉的人更是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再加上百姓之前用石頭砸黑袍人的時候帶了怨氣,下手很重,因此這身黑袍其實帶了很多血。
雖然看不出來,但血腥味甚是濃重。
她也能理解,不流血,百姓長久以來的憤怒又要怎么發泄出來。
她之前剝黑袍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個人肩膀不知道為什么被利器所傷,冒出了血珠,這樣倒是方便了自己,可以以此為借口糊弄過去。
但問題在于——不管是不是糊弄,怎么著都得回答。
而她只要一開口,就必定會暴露聲音,所以這一條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