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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一過來,方應看也相當識趣地離了皇帝專用的那間房。
當時林詩音就在大堂里坐著,看見他關上門出來,撇了撇嘴。
她并不怕方應看會在這種時候對她做什么,畢竟皇帝還在呢,而且京中局勢已經如他所愿越來越亂了,他怕是也不會再冒得罪李尋歡的風險。
這個人太會算計,所以雖然狠辣,但真正出手卻是并不多。
兩人目光交會了片刻后,是林詩音率先別開了臉。
自從上次他在李園傷了冷血之后,大家就差不多算是撕破臉了,再裝什么都沒發生過多沒意思。
她希望方應看也這么想。
可方應看卻沒有如她所愿,下了樓后徑直走向她,還直接在她對面坐下了。
“好久不見啊,林姑娘。”他說。
“也并不久?”林詩音挑眉,“畢竟您傷我未婚夫的事還歷歷在目呢。”
“這么久都沒消氣?”方應看笑了,“你還真是喜歡他。”
他這話里盡是對冷血的嘲諷,聽得林詩音不爽極了,直接翻了個白眼道:“這好像不關您的事?”
她話音剛落,門外就有一個帶著刀的大漢飛奔進來,動作很大,聲音卻很輕,一進來便直奔方應看的方向,湊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他說話時將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叫林詩音捕捉到了一兩個音節。
她聽到他說,大金。
下一刻,方應看的神色跟著沉了沉,抬頭望了望皇帝所在的那間房,沉吟片刻后對那個帶刀的大漢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罷。”
林詩音當時也沒多想,因為她一早知道方應看他是個反派,還是個勾結金人的反派,但皇帝這趟來過的五日后,她忽然收到了李師師邀她去小酌的帖子,她就去了,和以前一樣,走的是地道。
兩人有段時間未曾見面,她只當是聊天小聚。
結果到了那里之后,李師師卻直接屏退了所有的下人,甚至連以前常伺候她們的那個丫頭也沒留,深吸一口氣嚴肅道:“我找你來,其實不是為了喝酒。”
林詩音很少見她這樣,以為她出了什需要自己幫忙的事,忙正色道:“有什么事,你直說便是。”
李師師看著她點了點頭,眸色很沉,道:“你知道我一貫不樂意多應付那一位,所以前幾日他出來時,我同他喝了些酒便裝睡去了。”
“然后?”
“然后他快走時,那位方小侯爺上樓來了,你記得么?”
林詩音點點頭,說記得。
那天她看了方應看那張臉就來氣,后來干脆不再理會他。
之后沒過多久,上面便有暗衛傳了話來,說他們主人準備回去了,于是方應看便上了樓。
他上樓時林詩音還松了一口氣,但現在聽李師師的語氣,似乎他上樓到護著皇帝離開火鍋店這中間還發生了一些事?
“我當時睡在里面,聽到那位小侯爺說,金國那邊來了人,為您準備了不少禮物,想見您一面。”李師師說。
而皇帝本來也沒太把李師師當外人看,又覺得她睡著了,便一邊穿衣服一邊回方應看:“他們誠意倒是十足。”
方應看語氣恭敬道:“他們畢竟是想與您聯手抗遼,替我大宋收復失地的。”
李師師聽到這話整個驚住了,幸好皇帝下了床后就直接把帳幔拉了下來,否則她真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半點不受影響地繼續裝睡。
要知道雖然接觸不多,但她對方應看的印象便是這個人很可怕。
林詩音聽完也覺得可怕,她沒想到自己擔心的事居然這么早就已經在密謀了。
而且聽皇帝那語氣,顯然是和金人已經有過接觸的!
天哪真的好想罵一句昏君啊,讀書讀那么多,就不懂什么叫唇亡齒寒嗎?
“我雖身在風塵,卻并不傻。”李師師一邊說一邊搖頭,“若真讓那位小侯爺成了事,大宋危矣。”
但也正因為身在風塵,這種國家大事,她就算聽到了,也沒有為其奔走的能力,所以她才找了林詩音過來。
林詩音在佩服她睿智的同時也覺得疑惑,因為她認識的大部分愛國人士,都挺恨遼的,所以她忍不住問:“所以你是覺得不能滅遼?可遼人侵了我大宋國土。”
李師師嘆了一口氣:“可他們現在畢竟安分,還能牽制北邊的金人,所以至少不能現在就滅。”
這樣的眼界雖不能說別人沒有,但對一個在風塵中打滾了整個青春的歌妓來說,絕對是獨一份的。
而且她還給林詩音說了她的想法:“方小侯爺是蔡相手下紅人,他促成此事,未必沒有蔡相的意思,我看你不如把此事原原本本告知諸葛神侯,相信他也會有所決斷。”
林詩音其實也是這么想的,之前不能提是因為根本沒有可以提的契機,但現在李師師都聽到皇帝和方應看的對話了,她再不說,恐怕宋金就真要聯手滅遼去了,到那時就算想阻止估計都再難力挽狂瀾。
于是她沒猶豫便點了頭:“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李師師笑笑:“你能聽我這番話,不覺得我是在杞人憂天,我便已經很滿足了。”
林詩音心想那是因為我比你更擔心,哎了一聲,誠懇道:“聽了你這份心,我怎么可能還覺得你是杞人憂天。”
之后兩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林詩音還把方應看曾在金風細雨樓和六分半堂開戰時去李園抓自己的事講了,講到最后氣憤不已。
“他這個驚天垃圾啊!有本事直接正面懟我表哥啊!”
“你氣成這樣,是因為他傷了冷捕頭?”李師師挑眉,“不過以他目前的身份,應該也不至于直接對冷捕頭下殺手吧?”
“……可能吧。”林詩音說,“但我當時看他準備再動手時真的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