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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機放在一邊,放任自己趴在床上發(fā)了一會兒呆,又往右邊滾了半圈,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好像那上面有什么十分吸引人的東西似的。
倏地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像小孩子一樣振奮不已地從床上彈起來,也不顧沒穿拖鞋,光著腳踩上地板去開衣柜的門。
接著藍森發(fā)現(xiàn),因為他在床上滾了那半圈,他好不容易梳理開一點的頭發(fā),再次纏了起來。
“…………”他搖了搖頭,臉上還是掛著笑意,如果他能照照鏡子,連他自己都會被嚇一跳。
于是當他掛著這樣的笑容迎來了當天第一個客人時,客人臉上的震驚幾乎凝聚成了某種新的實體,在對方那因驚愕而睜大的眼睛里,飛速刷過了不知多少個好奇的問題。
“早上好。”藍森說,頂著對方強烈的視線,仍然笑得溫和燦爛,“現(xiàn)在要點餐嗎?還是等一下?”
“……老老老老老板說話了???!!!”
絲毫不體諒自己客人們脆弱的神經(jīng),也沒打算給他們什么緩沖余地,更不打算給出什么像樣的解釋——決定把這一切都交給客人們的腦內(nèi)自我完善,藍森很鎮(zhèn)定地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他說了話的消息迅速地竄上了校論壇十大熱門。
第四十三章 (上)
頭發(fā)是晚上洗好后小心翼翼吹干的,用圓梳子輕輕地梳順了,保持著蓬松光滑的樣子。
把整個衣柜里的衣服都拿出來,一件一件挑來挑去,最后選了一件常穿的墨藍色連衣裙,這還是被許蕓蕓的話一錘定音的“根據(jù)我的經(jīng)驗,你穿這條裙子的時候腰顯得最細”。
想在頭上戴個發(fā)卡,又怕戴著發(fā)卡再戴帽子會壓得發(fā)卡掉了反而不好看,躊躇許久,忍痛放棄了發(fā)卡。
要穿的涼鞋被認認真真地細細刷了一遍,用的是上個月剛剛被換下崗的舊牙刷,刷完之后,充滿感激地對牙刷說了聲謝謝。
…………
“恰恰,你是不是緊張過度了?”
許蕓蕓冷靜地發(fā)問,順便伸手戳戳連恰的額頭:“平常就很好看了,突然要化妝干什么?”
“我覺得這是很正式的事情啊。”被戳著額頭的人一臉正直,“正式場合的話,果然還是化個妝比較好吧?……也說不定會漂亮一點。”
——移開了視線的最后一句才是重點吧。
“你是真心實意想化妝嗎?”許蕓蕓換了個姿勢,轉(zhuǎn)過身去,翹起了腿探究式地看著連恰,“是的話,我就明天早上起來幫你化一個。”
“……”即將奔赴告白戰(zhàn)場的友人糾結(jié)了一陣子,最后還是垮下肩膀放棄了,“不用了,我只是太緊張了,所以想做點不同尋常的事情……大概是這樣吧。”
許蕓蕓感到有些不解:“這有什么可緊張的?藍森明明喜歡你,你根本用不著擔心告白失敗什么的啊,說出來,看他高興不就行了?”
“才沒那么簡單啦。”連恰嘀咕著,微微咬著下唇,表情看起來像是有點兒不甘心,可臉頰上的一抹紅色出賣了她。
“我又怕藍森先生沒有我希望的那么開心,又怕藍森先生比我希望的還開心……要是藍森先生真的特別開心的話,我可能又會很不好意思了。大概就像是我第一次喊阿姨‘媽咪’的時候,她非常非常高興,感動得差點哭了,可是我比她還要不好意思呢。”
這么垂下視線笑了笑,連恰忽然又甩甩頭,像是要把一些過于不切實際的念頭甩出腦海似的:“不對啦不說這個了!我要趕緊睡覺睡覺,明天絕對不能有黑眼圈!”
宿舍的燈被關(guān)掉一半,連恰爬進蚊帳里,拉起被子躺好,不出聲了。
許蕓蕓默默地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女孩抱怨說太緊張睡不著,她帶著一點好奇,走到床邊湊過去一看,卻發(fā)現(xiàn)連恰明顯已經(jīng)睡熟了,懷里還抱著個綿呼呼的泰迪熊——藍森送的生日禮物之一,那之后,抱了快一年的毛絨兔就半退休了。
“我的天啊……”許蕓蕓搖頭,再搖頭,只想笑。
第二天早上,藍森醒得很早,即使花了比往常要多的時間在洗漱和著裝上,最后他還是比約好的時間早了半小時等在大學食堂門口。他在家里待不住,都是等,不如來離連恰近一點的地方等。
他不是很明白為什么要在大學食堂這邊等,不過連恰這么和他說了,他也就順著答應(yīng)了。
大清早的食堂門口人不多,大部分學生的期末考試都結(jié)束了,還沒考完的也鮮有考試時段在上午的。人稀稀拉拉,藍森自然松了口氣,他把戴在腦袋上的棒球帽摘下來,覺得涼快不少。
本來是為了遮一下臉的,現(xiàn)在看來似乎沒必要。
他抱著這樣的想法在食堂門口來回轉(zhuǎn)悠了一下,順帶回憶自己的大學生活——他那時沒什么特別的社交愛好,也沒加入社團,除了好好學習之外沒什么可做的事。于是因為經(jīng)常早起,他就成了幫忙點名簽到的最佳人選,偶爾還得給宿舍里幾個睡得起都起不來的室友帶早餐,這么一來二去的,和室友的關(guān)系卻意外地變好了,不再因為他從不說話而遭到下意識的忽視和排擠。
難得的回憶在看到一張多日不見的臉之后戛然而止。
說真的,要不是喬宇飛拎著一袋包子豆?jié){從食堂大門里走出來,藍森都快忘了還有這么個人了。
剛好,喬宇飛也看到了他。
藍森默默地放棄了戴上帽子低頭避開的想法,又把手垂下去了,面無表情坦坦蕩蕩地和喬宇飛對視。
他是不太想增添麻煩,卻不意味著他害怕麻煩。
“……你來這干嘛?”喬宇飛站在原地沒動,隔著一點距離,稍稍提高了聲音問他。
他空著的那只手抬起來,還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一側(cè)臉頰,藍森據(jù)此評估,他當時應(yīng)該沒留力氣,打得不輕。
“我來等連恰。”藍森回答,聲音同樣不高不低,語氣平靜如同在陳述最理所當然不過的事實,落在喬宇飛耳朵里,卻像個重重掉進湖里的鉛球一樣,嘩啦一聲濺起好大一片轟嘩亂飛的水花。
“哈?”喬宇飛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從不可置信到似笑非笑,最后他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膀,“別告訴我你們要去約會啊。”
他的目光仔仔細細審視著藍森,就像是要看透藍森的每一句謊言一樣。
藍森微微挺直了身子,眼睫下斂,原先捎帶懶散的姿態(tài)一下子換了個味道,壓迫感不著痕跡地顯現(xiàn)出來:“如果我告訴你,我們就是要去約會呢?”
除了連恰,這些大學在校生在他眼里都是大孩子,他原本想拿出成年人的成熟風范不和喬宇飛計較,但他的身體和語言可比他誠實多了。
“不是好朋友手牽手的假日約會,是作為異性相處的約會。”
他計較,而且計較得非要在言語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討回來。
喬宇飛翻了翻眼睛,他似乎想讓自己看上去對此充滿不屑,但他把那袋包子攥得死緊的手早就出賣他了:“是嗎,那祝你好運了,希望你別成為下一個倒霉蛋——就是那種滿心相信著她會喜歡你,最后發(fā)現(xiàn)全是自己自作多情的倒霉蛋。”
他過于專注在控制自己的語氣和表情上,竭力讓自己顯得漫不經(jīng)心,因此沒有注意到藍森在一瞬間冷下來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