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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來沒想過藍森會生病,他看上去健康得和疾病絕緣,可他又當然會生病,畢竟他只是個普通人。
關了微博想給藍森發消息問問生病怎么樣了,卻又害怕吵到在休息的病人,打電話更行不通,在對方接起電話的一瞬間她就會后悔的。
可是她不能裝作沒看見,也沒辦法裝作沒看見。
這個時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生病的事情,淋雨的事情,藍森都沒有和她說,最后發來的消息還是叮囑她考試周不要太累。
幾乎是想也沒有想的,連恰撥通了felix的電話,寒暄了一句之后,直截了當地詢問藍森生病了在哪里,她要去探望他。
felix很爽快地把藍森家的地址曝光了,還囑咐了一句說萊納斯家的門鈴是壞的,直接敲門吧。
道謝之后掛斷電話,連恰微微咬著下嘴唇,地圖導航定位了藍森的家之后,就近跳上了導航路線推薦第一的公交車。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開,走走停停,不慌不忙,連恰坐在人不多而顯得空蕩蕩的車里,卻比任何人都心里著急,她甚至開始后悔自己為什么要坐公交車了,哪怕多花一點錢打車去,也比在車上擔心要好多了。
擔憂和自責一起充斥了她的內心,誰也不比誰多,誰也不比誰少。
如果不是她自以為是地想給藍森驚喜,沒有自以為是地為了保密單方面切斷聯系,那么也許她會更早知道,更早發現藍森生病的征兆,而不是像這樣緣于巧合才后知后覺。
如果她偷懶沒有向右拐呢?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會發現?過幾天,等到藍森生日那天,也許對方的病就好了,而且對方肯定一個字也不會和她提起這件事。
好不容易晃悠到了站點,連恰急著下車,公交卡在背包里摸了半天也摸不出來,索性沒刷下車卡就跳下去了。
急著要往小區里跑,經過超市的時候又恍然大悟,想起來看望病人不能空著手,沖進超市想買點水果,左看右看最后挑了個果籃,費勁地勉強一只手挎著,沉甸甸的。
藍森住的小區很大,樓也不少,小區內部設計得很藝術,小橋流水彎彎繞繞,連恰卻沒什么心思欣賞,事實上,她已經快被復雜的內部構造弄得迷路了。
就這樣,反復確認之后,終于站在藍森家門前的連恰,已經累得能一頭栽在地上睡過去了。
連恰把果籃和袋子先放在地上,摘下帽子,小心地拍了拍自己的劉海兒,又摸摸自己的辮子,覺得綁得有點松了,就拆下發圈,從背包里摸出折疊梳子重新梳了一遍。
然后才輕輕地敲了敲門,按照習慣,曲起手指,叩三聲。
似乎沒什么動靜。
連恰把耳朵貼在門上,仔仔細細地聽,但是樓道里偶爾會傳來一些不成調子的鋼琴聲——可能是在家做鋼琴家教——結果最后什么都聽不到。
又等了一會兒,連恰才又伸出手,再輕輕敲了三下門。
還是沒有動靜。
連恰默默地想了想,索性背靠著藍森家的防盜門,蹲在地上歇一會兒。
她現在確實是很累,不管藍森是在睡覺還是不在家,她都打算先休息一下,也順便等等藍森,如果等她休息好了還是沒動靜的話,就把果籃留在門口,背包里隨身帶著小筆記本和自來水筆,可以給藍森留個字條。
背靠著門,仰著頭,呆呆地盯著樓道的天花板。
盯著盯著,覺得自己有點傻氣,不像是平常自己會做的事情,可又覺得這就像是自己會做出來的事情。
樓道的天花板上有幾絲細細的裂紋,可能是時間長了,蜿蜿蜒蜒的就像蜘蛛網一樣,連恰的視線漫無目的地膠著在蛛絲上,然后那些蛛絲在她眼里又漸漸模糊起來,隔著一層水霧似的看不清。
大大地打了個哈欠,積蓄在眼眶里的淚水就骨碌碌滾了下去。
這時候電梯門忽然嗡的一聲開了,連恰趕緊伸出兩只手把自己打哈欠張得太大的嘴巴捂住。
然后她維持著一邊捂著嘴一邊掉眼淚的姿勢看到了藍森。
藍森手里拎著個花里胡哨得十分接地氣的購物袋,套著一件圓領t恤衫,一條有點發舊的運動褲,腳上踩著雙運動鞋,乍一看裝扮像個退休老干部,只是他人強行把這身衣服撐起來了,沒拐到頹廢邋遢去,反而穿出點隨意混搭的感覺。
藍眼睛對上棕眼睛,彼此都沉默了幾秒鐘。
“…………”
藍森的沉默不是因為他不想說話,而是他沒辦法開口。
最后他往前一跨,蹲下身,抬起手,輕而小心地把連恰眼角的淚水抹掉了。
“…………”
連恰的沉默則是因為她完全沒想到會真的運氣那么好把藍森等回來,不過這么一來,睡意倒是全都跑光了。
——怎么了?
藍森沒說話,但連恰能聽到對方無聲的詢問。
“……我沒事,這個眼淚是困得打哈欠的!”她趕緊澄清,打消藍森不必要的擔心,一邊使勁兒抹了一下自己的臉露出個笑容。
藍森向后退了一步站起身,連恰手撐著膝蓋想站起來,腿有點酸,靠住防盜門才保持了平衡。
然后她從地上把果籃提起來:“我今天看到店沒開門,就去看你的微博,然后發現你說你生病了……我打了電話給felix先生問你家在哪里,想來看看你生病怎么樣……”
話音突兀地停住了,因為藍森的笑容。
她站起來,拎著果籃,說話,急急忙忙地解釋著,臉上還帶著一點沒抹干凈的眼淚,眼角有點紅。
匆匆忙忙的,狼狽的樣子。
可是藍森從看到她露出笑容的那一刻起,就放松了目光,靜靜地望著她笑起來。
那很純粹,明白無誤地傳達著“見到你我很高興”。
不是問為什么,也并不在意為什么連恰突然間蹲在了自己家門口,只是因為見到了,所以開心。
“……不過看起來好像不是很嚴重?還是說病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