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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寧說得非常認真,兩個小孩也產生了疑惑:“那為什么秀秀姐姐和修文哥都很怕大哥呢?”
袁寧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只能悶悶地強調:“大哥很好很好。”
兩個小孩本來想蹭著袁寧睡,好繼續聊聊天,結果很快被他們媽媽拎了回去。門被帶上后,袁寧躺在暖呼呼的床上進入夢鄉。
“夢里”的黑色絲線又少了不少。象牙告訴袁寧,這段時間陸續有那種美麗的光點飄落,讓那黑色絲線融化了不少,池塘里的水已經滿了大半,再過一段時間也許魚兒就能游進池塘里自由生活。
小野豬們已經長出粗粗的硬毛,不再適合被抱起來,它們有了各自的性格,比如最小的老六很像羅元良,一點都不愛說話;最大的老大卻是個話癆,每天管著五個弟弟不讓它們貪心地喝太多泉水,見了袁寧就滔滔不絕地給袁寧說起羅元良那邊的事。
——什么雪太大了白樺林被雪埋了,什么鴨子飛進了山里很少再出現,什么羅元良弄了不少臘雞臘鴨準備送給袁寧當過年禮物——也不知它到底從哪里知道那么多事兒。
袁寧聽得津津有味。知道羅元良的打算后,他也開始攢錢,準備給羅元良買點年貨當回禮。
招福最近不知怎么回事,一直沒有到“夢里”來,袁寧有點擔心。象牙安慰他:“快過年了,謝老先生會很忙吧,它得一直跟著跑,肯定會很累。”
袁寧點點頭,又和小野豬們說了一會兒話才從“夢里”離開。
袁寧醒來時,看到窗子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冰。他翻身下床,跑到窗邊打開窗。冰冷的空氣伴著北風涌進屋里,袁寧覺得自己小小的肺葉都被它給塞滿了。有點冷,但是很提神,他特別喜歡新鮮的空氣,只要呼吸幾下就感覺整個人都變得精神無比。
袁寧麻利地洗臉刷牙,看了看手腕上小小的手表,套上運動服跑出門。時間剛剛好,章修嚴也正巧打開房門走出來。
袁寧很喜歡這樣的日子,高興地喊:“大哥!”
章修嚴的心臟仿佛也被什么東西填滿了。他領著袁寧出了門,沿著斑馬線穿過馬路,和門衛打了聲招呼,帶袁寧進對面的大學晨練。
袁寧還是第一次來,對這寬敞明亮的大學校園充滿好奇。他忍不住問:“大哥,這就是大學嗎?如果我和袁波都考上了大學,就可以在這里一起念書了嗎?”
章修嚴說:“不一定。”
袁寧擰起眉頭,不是很理解。袁波明明說考上大學就可以經常見面!
章修嚴耐心解釋:“大學有很多,有在首都的,有在我們家那邊的,也有在姥姥這邊的——國外也有很多不錯的大學。如果想在一起念書,就得考一樣的大學。”
袁寧明白了,用力點點頭,心里盤算著要好好問問薛家姥姥到底有哪些大學,回頭和袁波商量該考哪個大學。
章修嚴知道袁寧在想什么,沒有打擾袁寧思考。早些了解這些、早些確立目標也不錯,至少不會輕易被外面的一切誘惑。
兩人繞著校園慢跑,偶爾會見到年紀和薛家姥姥差不多大的老教授踏著晨光在散步。章修嚴以前常過來,與這些老教授都是認識的,不時停下來禮貌地和他們打招呼。
袁寧安靜地聽著他們說話,在對方看向自己時立刻跟著章修嚴喊人。從這些老教授與章修嚴三言兩語的交談中,袁寧知道章修嚴以前其實不像現在這樣早熟和寡言,有了弟弟妹妹之后雖然漸漸會照顧人了,卻也不失孩童心性。有個老教授還說,記得當初章修嚴經常跟著薛家姥爺來“聽課”,幫薛家姥爺把薛家姥姥從學生堆里搶回來——薛家姥姥在學生里非常受歡迎,經常被堵著問問題到很晚。
袁寧聽得入神,不時悄悄看向章修嚴,仔細看著那和章先生一樣冷峻嚴肅的臉龐。原來大哥也有小時候嗎?大哥小時候是什么樣子的?聽起來好像和現在不一樣……
袁寧跟著章修嚴跑回去,薛家姥姥已經起床,正在廚房做早飯。她的廚藝顯然很不錯,袁寧一進屋就嗅到了撲鼻而來的粥香。袁寧跑進廚房:“姥姥,要我幫忙嗎?”
薛家姥姥慈愛地看著袁寧:“不用不用,就好了。這樣吧,你把碗拿出去,我這就粥端出來。”
袁寧一口答應:“好!”
薛家姥姥看著袁寧邁著小短腿來回拿碗,又想到剛才章修嚴領著袁寧往回跑的模樣。
章修嚴晨跑的習慣是跟他姥爺學的。章修嚴兩個舅舅都在外地任職,章修嚴每到長假就會過來陪他們兩個老家伙,章修嚴姥爺最喜歡這個外孫,每天帶著他出去跑一圈,逢人就得瑟地夸章修嚴聰明穩重,什么都像他。
薛家姥姥本來還怕章修嚴去晨跑會想起最疼他的姥爺,看到有袁寧陪著他跑頓時心安了不少。她看得出來,章修嚴是真的很疼愛這個來到章家還不到一年的弟弟。
這么貼心又聽話的孩子,她也很喜歡。
早飯過后,章修嚴有事和兩個舅舅商量,袁寧陪著薛家姥姥包餃子。袁寧還小,捏出來的形狀總沒薛家姥姥捏的漂亮,但他沒有沮喪,認認真真地模仿著薛家姥姥的動作。薛女士喝完粥也加入進來,三個人很快把一家人吃的份都包完了。
時間還早,薛家姥姥把餃子都放進冰箱冰著,坐下和袁寧說話。袁寧還惦記著章修嚴的話,趁機問起薛家姥姥有哪些大學可以考,薛家姥姥聽了覺得袁寧有志氣,笑著把國內大學給袁寧介紹了一遍。袁寧邊聽邊記,把薛家姥姥的話都牢牢地記在心底。
薛家兩個小孩也跑過來旁聽,聽薛家姥姥介紹得有趣,當下就嚷嚷著說自己要考哪個大學。袁寧沒有和他們一樣喊出口,眼睛卻熠熠發亮,心里漸漸有了方向。
兩個小孩是坐不住的,拉著袁寧去玩兒。薛家姥姥指著客廳的落地窗,叮囑道:“要在我看得見的地方玩兒。”
三個小孩齊齊應了,歡快地跑了出去。
薛家姥姥看向一直在旁邊旁聽的薛女士,開口說:“小幺,你在家時你爸爸和你兩個哥哥都最疼你。你要嫁到章家,他們最開始都是不同意的,但我看你確實喜歡,就幫你勸了他們。”
薛家姥姥突然說起往事,薛女士聽得微微怔神。她喊道:“媽……”
薛家姥姥說:“在章家那種家庭想過好自己的日子不容易。興懷他打心里喜歡你,事事護著你,才讓你遠離了那些令人頭疼的紛爭。但你已經是幾個孩子的媽媽,也該學著成長了。”她抓住薛女士的手,“你本應是他們的港灣,這么說你明白嗎?”
章先生是那種利益至上、工作至上的性格,婚姻上卻選擇了對他前程毫無助益的薛女士,無非是喜歡薛女士的純善與柔和。
可是本應成為丈夫和兒女溫暖港灣的人,卻在失去小兒子后徹底崩潰。
薛女士說:“媽,我明白。只是我……”
“不要說你做不到。”薛家姥姥說,“你爸爸去世時,我也以為我會跟著一起走。可有些事熬著熬著,也就熬過去了。有時我回學校上課,也會忍不住看向最后一排,覺得你爸爸還帶著修嚴坐在那,一下課就讓修嚴來和學生們搶人……可是不在了就是不在了,活著的人還得把日子過下去。”
“我知道。”薛女士鼻頭發酸,“這樣的話,興懷也說過。我保證,不管有沒有鳴鳴的消息,都會養好身體、養好精神,好好照顧孩子們。”
“這就對了。”薛家姥姥拍拍薛女士的手背,“鳴鳴是你的孩子,他們也都是你的孩子,不要因為失去了鳴鳴就忘記這一點。”
袁寧和薛家兩個小孩回來時,薛家姥姥正在整理相冊。薛家姥姥向袁寧招手:“寧寧過來,來看看你大哥小時候的照片。”
袁寧兩眼一亮,跑了過去,趴到桌邊看向薛家姥姥打開的相冊。照片上的章修嚴和他差不多大小,衣服雖然也挺正經,但臉上多了幾分稚氣,絲毫看不出如今的冷厲。
小時候的大哥看著也軟乎乎的。
薛家姥姥邊往后翻,邊給袁寧說起章修嚴小時候的事。
袁寧聽得入了神。
原來小時候的大哥是這樣的!
章修嚴從樓上下來,看見的就是袁寧兩眼放光,指著相冊里一張照片問:“這光屁股的小孩是大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