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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修嚴掃掃他的腦袋,讓他坐下看書寫字。袁寧現在已經把常用字都認完了,看書幾乎不需要查字典。章修嚴在一邊看了一會兒,才回了自己房間。
袁寧看完兩個故事就爬上床睡覺。他到“夢里”和小野豬們說了一會兒話,知道羅元良最近還是每天去喂它們,覺得羅元良真的特別好。
袁寧又問招福謝老這幾天怎么樣了。招福說一切都好,他就趴在招福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象牙在一邊看著它們挨在一起呼呼大睡,轉頭望向宛如發著光的池塘,感覺一切從來沒有這么好過。
接下來幾天袁寧和章修嚴都帶著口罩,吃飯時間也和其他人錯開。很快地,新聞開始大規模報道收容站的疫情,同時也將收容站的困境擺到了鏡頭之下,引起了廣泛的關注。
不少善心人士都向收容站捐贈物資。疫情穩定下來之后,一批聞訊而來的志愿者入駐收容站,替流浪者們做心理疏導、引導他們開始正常的新生活。市長親自到收容站視察,撥下一筆龐大的經費改善收容站現狀。
在新聞一閃而過的鏡頭里,袁寧看到一些新移栽的綠植。雖然是大冬天,但它們的葉子依然翠綠,為那陰暗臟亂的環境添上了蓬勃生機。
袁寧和章修嚴都過了觀察期,打電話一問,欒嘉和齊老師也都安然無恙。欒嘉一聽大家都沒事了,立刻跑到章家來玩。經過這次“同生共死”,他覺得他和章修嚴還有袁寧的情誼都特別深!欒嘉長著一頭卷卷的頭發,性格又活潑,章秀靈和章修文都挺喜歡他,這還是冬天呢,就約好開春去欒嘉家里游泳。
章修嚴看著章秀靈和章修文都一臉雀躍,不由陷入沉思。
袁寧見章修嚴一直不吭聲,小聲問:“大哥你為什么不和欒嘉他們說話?”
章修嚴說:“我在考慮要不要在花園里弄個泳池?!闭迷瑢幰蚕矚g,弄一個可以讓幾個小孩都玩得盡興。
袁寧兩眼一亮:“可以弄嗎?”
章修嚴本來只是稍稍動了念,對上袁寧滿含期待的目光卻神使鬼差地開口:“可以?!?
章修嚴想做什么,自然是可以的。他跟章先生打了聲招呼,就叫做工程的過來花園丈量大小、選定適合位置。又過了幾天,負責人把施工圖紙拿過來給章修嚴過目,章修嚴點了頭就正式開工。
欒嘉過來玩時見了,知道自己約章秀靈他們到家里游泳的事要泡湯了。他抱怨:“我那邊本來就冷冷清清的,你還弄這么大一個泳池,弄好了我那更沒人去了?!?
章修嚴說:“我記得你有不少朋友?!睖蚀_來說應該是狐朋狗友。欒嘉那些朋友章修嚴一個都記不住,但章修嚴知道那全都是欒嘉的“酒肉知己”。
欒嘉說:“唉,算了?!彼仓雷约航坏牟皇鞘裁戳寂笠嬗?,他這么多朋友里面只有章修嚴是有能耐的,不過誰叫他害怕寂寞呢?每次一個人落單,他就覺得心里慌,管他是不是狐朋狗友,有人陪著是最要緊的。像章修嚴這種邀十次才出現個一兩次的,要不是從小就認識,他恐怕也懶得聯系。
不過也多虧他們從小就認識,否則章修嚴恐怕連看都不會看他這種不學無術的人一眼。
章修嚴知道欒嘉的狀態??伤簧瞄L安慰人,更不會為了誰而改變自己的行事原則??戳藱杓我谎?,章修嚴說道:“我有件事想讓你幫幫忙?!?
欒嘉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章修嚴居然需要他幫忙?他立刻坐直了身體,精神奕奕地問:“什么事?”
章修嚴擺擺手,讓章秀靈和章修文自己去玩。瞧見在一邊坐著的袁寧,章修嚴頓了頓,沒再趕人,直接開口說:“你和你母親家里還有聯系嗎?”欒嘉母親不是華國人,而是來自西歐那邊。自從欒嘉母親去世,欒嘉父親就流連花叢,極少回家。
欒嘉沉默。
章修嚴說:“沒有聯系了?”
欒嘉意識到章修嚴讓自己幫的忙和這個有關。他和章修嚴認識這么多年,一直都是章修嚴幫他的忙,難得章修嚴開一次口,他自然不可能不幫!欒嘉咬咬牙,說:“我有那邊的號碼,有需要的話是可以聯系的?!?
那就是基本沒聯系過。
章修嚴沒抱太大希望,他只是不想看到欒嘉消沉的樣子。他說:“最近有我四弟的消息了。他當時沒有出事,而是跟著國外一個救援隊到了國外。那個救援隊里有個醫療團隊,當時救援隊帶走的人都是到這個醫療團隊接受治療,然后就沒了音訊——我四弟很可能也在其中?!?
欒嘉明白了:“你是讓我拜托那邊幫忙打聽?”
章修嚴說:“是的。”他面色微沉,“我們也讓人查了,但似乎有人替那個醫療團隊遮掩,什么都查不到。我想如果是那邊的人去了解的話,也許能得到不同的消息。”
欒嘉說:“好,我會想辦法聯系那邊,找個可靠的人幫忙查查看?!?
章修嚴把醫療隊的具體情況寫在紙上,把它遞給欒嘉。
欒嘉認真地收了起來:“那我先回去了!”
章修嚴起身送他出門。
袁寧小聲問:“四哥是不是很快就能回家了?”
章修嚴一頓,彎身抱起袁寧,緩聲說:“我也不知道。”
第34章 霍森
欒嘉回到家,翻出壓在抽屜底下的電話號碼。跨國電話不好打,他算了算時差,先去休息了,第二天才挑了個時間點打過去。他母親去世前,曾委托家族里的人替他打理財產,等到他十八歲成年才把財產交給他,欒嘉一直不甚在意,從來沒打過母親留的電話。
欒嘉心里總覺得自己和母親那邊不親,也和父親那邊不親。他不是純正的華國人,也沒有純正西歐血統,對兩邊的人都疏離得很。欒嘉電話撥通,那邊傳來一把清冷的嗓音:“小欒先生?!?
欒嘉禮貌地問好:“你好,是霍森先生嗎?”欒嘉記得母親說過替他打理財產的人叫霍森,至于更完整的名字——欒嘉沒記住過。
“是我,”那邊的人說,“我受你母親的委托,在你成年之前管理你繼承的遺產。你打電話給我是因為遇到什么麻煩需要我幫忙解決嗎?”
“不是,”欒嘉不是很習慣用外語交流,頓了頓,整理好思緒,才說,“我想拜托霍森先生幫我調查一件事,是我的一個朋友想了解的。他懷疑他的弟弟被人帶到了西歐,希望能夠查到多點線索?!?
霍森仔細追問欒嘉具體的情況,聽完之后他沉默下來。
“這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欒嘉強調,“我們認識快十年了,他第一次讓我幫他的忙,我很希望能幫到他。”
“好的,我會盡力?!被羯饝聛?。不過比起為欒嘉的朋友調查救援隊的事,霍森更在意欒嘉的狀態。雖然只有相當簡短的交談,但霍森從欒嘉的話里聽出一種深深的自厭情緒,還有渴望得到朋友認同、渴望被需要的心態。這代表欒嘉過得并不好,至少心理狀態不太好。
掛斷電話,霍森讓人去了解救援隊的情況。等查到當初登記在案的名字后,霍森把派出去的人都叫了回來。這個人在一年前被槍殺了,消息一直封鎖著,只有少數人知道。當初那個救援隊的人噤若寒蟬,誰若想調查他們,他們必然相互通風報信,不讓人查到他們頭上去。
霍森會知道這個,是因為他父親在一個歷史悠久的老派家族當管家。他會被凱茜女士選中來打理遺產,也是因為他有這種良好的“家學淵源”?;羯紤]了半天,叫人買了飛往華國的機票。
凱茜女士希望她的兒子健康長大,如果欒嘉不主動聯系這邊,他們是不能去打擾欒嘉的。但這一次不同,這一次欒嘉已經主動開口尋求幫助,他理應回去看看自己的委托對象過得如何。
霍森抵達欒家時,欒嘉正坐在陽臺上抽煙。十三歲的少年,看著很乖,手里卻點著根煙,聞起來煙味很濃,可不是什么“健康煙”?;羯碱^一皺,走上前,抬手奪走欒嘉手里的煙。
欒嘉一愣,看著近在咫尺的青年?;羯蟾挪哦龤q,頂多比他大十歲,看起來卻比他成熟多了,眉眼幽邃而認真,正用嚴肅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
欒嘉也把自己上上下下地審視一番,發現自己手上沾著煙味,衣服扣子沒扣好,腳上掛著拖鞋,沒個正經地癱軟在椅子上,怎么看怎么頹靡不堪。對比之下,霍森連每一根頭發絲的朝向都打理得有條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