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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田娘出事,她沒流過一滴淚,所有的情緒都沉沉往心里墜。
淚水一出,洶涌如河水潰堤,迅速打濕了孟長盈奸肩上的毛裘,打濕她的頭發,濕濕熱熱。
孟長盈輕輕拍著她的后背,那青煙也柔柔撲著她的后背,暖著孟長盈的手。
哭吧,哭吧。
岐州城收容了褚家軍,可五萬人是個不小的負擔,糧草、生產都是難事。更別說前些日子得了消息,新帝發討伐檄文,集結大軍將要攻打岐州。
多年間,北伐一議再議,議而未決。
可如今不過一月,分明無罪的褚巍被扣上了反賊的帽子,討賊之戰倒是來得極為迅猛。
褚家軍滿打滿算三萬人,岐州城韓虎手下三千余人,拋去無作戰能力的,兩方加起來估計也不足三萬人。
而南雍朝廷集結三十萬大軍,從各州郡調配而來,以討賊之名,朝著孤島一樣的岐州進發。
十比一的兵力,褚家軍無軍糧后備補充,無友軍增援,唯一有的是一座才投向南雍又被驅逐的岐州城。
即便褚巍是百勝將軍,面對此局,亦無勝算。
按理說,他應當暫避鋒芒。可事實是,他無處可逃,南北皆無路。
唯一能做的,只有應戰。
若勝,或可有一線生機。若敗,褚巍這個名字連同褚家軍,將永遠伴隨著奸臣逆賊之名恥辱地埋葬在故紙堆中。
中軍大帳中,氣氛凝滯,落針可聞。
“……事態嚴峻,皆因我之罪,討賊討的是我褚巍。諸將若有去處,盡可離去,我絕不阻攔?!?
褚巍姿態平靜地說完后,背過身去。
少頃,有腳步聲遠去。
褚巍耳尖敏銳地動了動,但仍背對著門,不曾回頭看過一眼。
腳步聲來往,許久后,一切重又歸于寂靜。
褚巍笑了笑,緩慢轉過身,看清眼前大帳的一瞬間,啞然失色。
面前的人不僅沒少,甚至還多出許多,孟長盈、月臺、星展、胡狗兒、趙秀貞、萬喜、崔紹、郁賀、林筠、楊副將……一個不落。
“你們……”
崔紹搖著塵尾扇,風流一笑:“我可是特意把人都叫來了,整整齊齊地來聽將軍訓話。將軍以為如何?”
褚巍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此戰兇險,孤立無援。
眼前這些人并不是沒有去處,孟長盈一行人和崔郁二人都可以回北朔,有小皇帝和崔家作保,她們必定無事。趙秀貞可以回南羅,她本就是被褚巍給誆來的。
還有林筠,他若是回竹山,有林闊在,必能保他后半生無憂。楊副將更是猛將,若向新帝第一個投誠,必能得禮遇。
可怎么都留下來了?
“說好的十戰之約,才打了八場,這就毀約了?”趙秀貞抬抬下巴,鳳眼含笑,“褚大將軍,這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風啊。”
“將軍莫不是嫌我們沒本事吧?”星展撅撅嘴,擠眉弄眼故作羞惱樣子。
林筠溫和一笑:“就算將軍嫌棄,我也是不走的,既是報國救民、建功立業,哪有遇到險境扭頭就跑的?”
孟長盈沒有言語,只是靜靜看向褚巍。何須多言,她們總是心意相通的。
正這時,傳令兵高聲道:“報!營外有人要面見將軍!”
第102章 難答“北伐軍,算我一個。”……
褚巍隨傳令兵出去,一路上心緒仍紛亂復雜,可當他看清營門外那群人的時候,頃刻間愣在了原地。
“你們……”
眼前一群衣不蔽體的百姓,拖家帶口,背著筐抱著包袱,像群流民。
當頭的人也很眼熟,斑白頭發蓬亂,腿部只有纏在一起的空褲管。他兩只手交替支撐著身體向前,仰頭望著褚巍,像只矮樁。
“將軍,我們來投靠你了?!?
聞言,褚巍嘴唇抖了下,半晌沒說出來一句話。
自從他出逃建安,討賊檄文下達州郡后,岐州城許多有名有姓、扎根岐州多年的世家富家都收拾家私,舉家搬遷到了別處,還有不少百姓也自發逃難去了。
人人皆知他褚巍大難臨頭,臨州城旦夕危矣,可他們……
好一會,褚巍才從嗓子里擠出一道艱澀聲音來:“新帝討伐檄文已下,岐州城很快就會成為下一個戰場,你們應該留在臨州……”
突然,老者從背后摸出一根棍子舉起來,上面系著個黑布條,仿照的是褚家軍軍旗,歪歪扭扭寫了個褚字。
他揮了揮那道簡陋的旗幟,滿是皺紋的臉笑成一朵半枯菊花。
“北伐軍,算我一個?!?
話一出,后面一群人皆不知從哪抽出根棍子來,全都揮舞起來。
“算我一個!”
“也算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