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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了指方爸,“最后還不是我找了根棍子,辛辛苦苦把你從河里救上來的。”
方爸冷靜地看著她,默默無言,如果他當時的確感動了下老婆果然是戶口本上的老婆,那在回來的路上,他那點感動就被寒冷的西北風吹光了。
一路回來遇見那些個詫異看著他們的鎮民,方媽媽解釋得很誠懇。
“剛才老方滑了腳,跌進了池子里,我拿了根棍子救他,不留神自己摔了跤。”
圍觀的鎮民立即就對方媽媽投了關懷且欽佩的眼神,急急就讓他們趕緊回家換衣服,而“可憐且容易腳滑”的方爸,因為腰上的軟肉被掐著,全程被迫沉默。
過了三十年的老夫老妻眼看著就要為了今日的顏面問題爭執起來,方振堯趕緊給章歆冉使了眼神,一人一個陪著去換衣服梳洗。
只是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
等換了衣服梳洗好回來,老夫老妻坐在餐桌邊,喝一口阿姨煮的姜湯,就拌一句嘴,翻了彼此過去四五十年的老底和黑歷史。
“你保險箱的密碼是三年級時你那同桌的生日……”
“你**的密碼還是你那有緣無分的遠房小表妹的生日……”
“你早上一睜眼就滿是眼屎……”
“你每次打嗝后就要放屁……”
“你爸家那只烏龜就是被你翻過來又自個翻不回去而活活餓死的……”
“你媽家那只兔子是因為被你喂了你啃過的帶口水的蘿卜死的……”
章歆冉聽著一連串的“家庭秘密”,覺得自己之后不是被滅口就是被娶回來。
她看了眼拿了張報紙,憑著多年養成的特異功能,完全屏蔽這邊的對話的方振堯,在方爸方媽報出那個三年級同桌和遠房小表妹的生日之前,勇敢地開了口。
第五十二章
“方阿姨,方振堯他之前有沒有什么同桌和遠房小表妹?”
正在爭吵互相揭了十八層老底的方爸方媽立即就住了嘴,雙眼發光地看過來,連拿著報紙置身事外的方振堯也轉了頭,頗為詫異地看著她。
知道太多秘密的恐懼開始散去,章歆冉在心里松了口氣,朝已經滿臉是笑看著她的方媽媽甜甜一笑,完全是個乖巧懂事的小模樣,“方振堯他從來都不和我說這個,但是你和叔叔就好了解彼此啊,吵架都這么甜蜜。”
這下連方爸的臉色也緩和下來了。
方媽媽瞪了眼方振堯,“那孩子就是個悶騷,你別理他。”
她邊說著就邊站起身,伸手去拉章歆冉,“他房間里那些東西大半都是布置出來的,來,我帶你去看些真貨,他小時候的照片可胖了……”
她們倆邊說邊走遠,方爸端了桌上的姜湯喝完最后一口,瞪了眼一直沒說話的兒子,“你老婆都比你懂事,真是浪費了人家乖巧的小姑娘。”
方振堯沒搭理他,章歆冉要在他們面前裝得乖巧些,他總不能拆臺。
方爸也習慣了他悶聲不吭的性子,想著剛才那乖巧的小姑娘左看右看,明明有些驚訝他們兩夫妻的吵架,卻沒躲著不敢摻和,而是問了個巧妙的問題,親昵又不逾矩,難怪他老婆連藏起來的照片都愿意給她看了。
討個兒子喜歡,婆婆也喜歡的媳婦,那可是一家子的福氣。
方爸搖頭晃腦地小聲哼了幾曲小調,慢悠悠地準備上樓去打電話。
“你叔叔和小姨那邊就先別過來了,今天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你要是有時間,去兒媳婦家里看看,不早點備個號,倒是被鉆了空子都沒地哭。”
說完瞧見方振堯的視線停滯了,在心里就又哼了兩個小曲。
小樣的,平時再能裝,說娶媳婦還不是急了。
然而真正急了的是章歆冉。
看完照片已經到了晚飯的時間,飯后又聊了好一會兒的天,在方爸方媽默契十足地找了理由回房睡覺,而方振堯用“客房被子沒曬”的理由把她拐到了自己的房間,章歆冉一路都鎮定得很,撲在床上打滾放松。
然后方振堯站在床邊,說了一句話,“我后天走,明天去你家拜訪。”
他完全就是陳述句的語氣,說著似乎他們商量好的話。
“撲通”一聲,將將滾到床邊的章歆冉沒剎住人,臉朝下砸在了地板上。
她連疼也沒來得及喊上一句,抬頭就朝方振堯笑,“這不太好吧,我爸媽都沒有準備,他們平時也很隨意的,加上這大過年的,家里也亂……”
章歆冉絞盡腦汁地把能想到的原因都說了遍,抬頭就看見方振堯沉默著看她。
剛才飯后聊天,她說了個笑話,逗得他都笑出了聲,伸手揉了她的頭。
但現在,他那個眼神,好像他們回到了酒吧初遇的最初,又好像是回到了高中時候,她在后面拼命地想引起他的注意,而他坐在前面,連頭發絲都沒理她。
章歆冉收了笑,也不再說話。
房間里沉默得有些可怕,冬天的夜黑得早,周圍的人也睡得早,偶爾才能聽見誰家的狗叫了兩聲,然后帶起一片的狗叫聲,聽著有些像狼嚎。
明明是她之前許多年聽慣了的聲音,但現在再聽見,章歆冉突然就想到了被困在不知名山村里的一天一夜,想到那時有多可怕,又有多無助。
方振堯還是站著不說話,像是在等她妥協。
她突然就有些委屈,當時稀里糊涂答應了見他父母,好像就把他們的戀情直接過渡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
“我才二十二歲,”章歆冉低了頭不看方振堯,慢慢地把想著自己該怎么說,“我大學還差一個學期才畢業,連工作都沒有找到,和你又只在一起兩個月,我連你是個怎么樣的人都還不是很清楚……”
她停頓了下才說出最后一句,“我們只是因為共用身體,才好像很了解對方。”
沒人再說話的那個空檔,氣氛凝滯得比之前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