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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還沒死,在手術室,”方振堯把手放在腿上,他沒有那里的知覺,但他能感覺到,在他手掌下,那里在瑟瑟發抖,“而且人不是你害的,你什么都沒做。”
周治延苦笑,“現在大概也只有你相信我什么都沒做。”古代有貞潔烈女一死以證明清白,他今天卻遇到了有人用死來證明他的不清白。
“那只是你認為,”方振堯能感覺到手下的腿顫得越來越厲害,這讓他有些煩躁,他想快點離開這里,“是楚醫生讓我來找你的,而讓他找我的人,八成是主任,至少他們都認為你是清白的,都不想看到你逃避,被當做默認。”
周治延沒說完,但他一直僵直的脊背軟化下來。
“康佳住的那個病房并不是單人間,同病房的病人都能證明你的清白,”方振堯停頓了下,顯然在猶豫之后的話要不要說,“而且,我認為康佳的精神狀態并不正常,也許她自殺的原因并不是你。”
他說完這個,眼神愈發地不耐了,向瞪大了眼朝他看來的周治延示意了下腿,“現在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嗎?我的腿一直在顫抖。”
周治延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老實說,他并沒有看出那里有什么不對勁,但腦子一溜,嘴邊的話比他的思考更快地鉆了出來,“那你需要我抱你回去嗎?”
方振堯猜他八成已經和緩過來了,懶得理他,扶著墻體起身,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回去,才剛站在實地上,就聽見了跟在他身后的周治延有些欠揍的聲音,“雖然我知道這時候不該嘴欠,但你剛才的步伐,真的很像個女人。”
“踹他,”方振堯在腦海里對章歆冉惡狠狠地開口,“用力踹他。”
章歆冉搖頭,“不行,我還沒緩過來,”她覺得腿到現在都還在打顫,剛才說是閉了眼讓方振堯來指路,可她到底還是擔心,沒走兩步就睜了眼,坐下去的時候更是嚇得夠嗆,“要踹他的話,你一定會因為腿軟坐倒在地上的。”
方振堯聞言,轉頭就走,免得看見那張臉伸了拳頭。
兩人一前一后回了普外就被叫到了主任的辦公室。
主任拿出份診斷書遞給周治延,“這是精神科那邊的診斷書,三十六床的那個病人,精神上的確有問題,院方也已經取信過同病房的病人,確定你在這件事上并沒有家屬控訴的責任,但這件事情已經連消防隊都過來了……”
主任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了敲門聲,他出去和兩人說了幾分鐘,回來時的神情才真正放松了,松手拍了拍周治延的肩膀。
“保安科那邊的監控拍到了三十六床是在和家屬爭吵后才上樓的,剛才去取證了,她母親已經承認了當時的確發生過爭吵,將女兒氣跑了。”
從康佳輟學在家之后,康媽媽和她的爭吵幾乎是三天兩頭就會發生,但她真的沒想到女兒這次會直接自殺,看完那段監控之后,整個人都差點崩潰了。
周治延走出主任辦公室的時候,一時間真是復雜難言,他一路跟著前面的方振堯,抬頭才發現他走到了休息室,站在門口不知和誰斗爭之后,才想落敗的公雞似的,打開了門示意他進去,“去睡一覺,起來工作。”
周治延一滯,抬腳過去。就在他經過方振堯旁邊時,他突然抬手,在他背上拍了幾下,力道不大,帶著安撫的意味。
周治延雞皮疙瘩都差點掉了下來,但他想開口諷刺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有點哽咽,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才說出話,“你做什么這么肉麻。”
尤其他還清楚知道方振堯并不太喜歡和人肢體接觸。
方振堯白了他一眼,“我也不想這么肉麻。”
是管著他的腳的那個,說他要是不這么干,就站在門口讓他當門神。
第十七章
關了休息室的門,方振堯徑直就回到了辦公室,坐下時才發現桌子上的東西堆得雜亂。他把東西分門別類歸置好,一張輕飄飄的紙就從中間掉了下來。
章歆冉趴在他頭上,跟著他彎腰的動作,看清了那張紙,咦了一聲,“這是我們上兩次共用身體的時間。”
是沒錯,昨天這張紙還被他變成了康乃馨,好險還是拿回來了。方振堯看了一會兒,拿起筆,“今天你過來是什么時候?”
“凌晨兩點多。”章歆冉想到就很是遺憾,連語氣里都滿是落寞,“當時正要到**,可惜我就這樣拍拍屁股走人了。”
方振堯的筆一頓,雖然知道她八成又是在亂扯,但還是有些不爽,他收了心神,專心去看紙上寫下來的時間。
第一次,他醒來的時候是11月21號早上七點左右,被控制的是上半身,而到了晚上六點,他們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中間只持續了11個小時。
第二次,是在11月23號的早上九點左右,被控制的是下半身,時間卻是到了24號凌晨一點左右,才各自回到自己的身體,中間持續了16個小時。
第三次,11月27號的早上兩點多,被控制的是下半身,到現在還沒換回去,時間已經有十個小時了。
他把幾個數字和控制的部分都圈出來,突然發現開始的時間都是在奇數日內,但為什么25不是?如果是隔兩天的話,那為什么25號被漏掉了?那假設這是等差數列呢?下次就是相差8天?還是6天?
方振堯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日期上,他模模糊糊地覺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一些邊緣,就像在茫茫大霧中找到了入口,可問題是,離入口還有一段路。
可章歆冉卻在看時間,又轉頭去看掛在墻上的鐘,“誒,方振堯,快一點了,你肚子一點都不餓嗎?”
她的話音才剛落,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站在門口的周治延看清里面只有他一個人,大大地松了口氣,臉上的神情有些委屈兮兮的,“阿堯,不是我不睡,但是肚子真的太餓了,我睡不著,又沒帶錢,只能求你請吃飯了。”
方振堯沒說話,也就正好聽清了章歆冉在小聲嘀咕,“居然和我心有靈犀。”
自從上次跟著方振堯去了那個她渴盼了好久的餐廳,又在他家里看清過他冰箱里的庫存之后,章歆冉的一大渴盼,就是讓方振堯請她吃飯。
志同道合又能互補的飯友難尋,出手闊綽又品味高雅的飯票更是百年難見。
這個時間點去食堂也沒東西吃,而他們也不能走開太久,方振堯留了紙條在桌上,讓有事立即給他電話之后,就和周治延去了醫院內他們常去的一個小餐館。
看見他們進門的小老板正要過來打招呼,就看見周治延熟門熟路地朝著廁所沖過去,他也就笑笑,走到了方振堯身后,“方醫生還是老樣子?”
方振堯正要點頭,余光瞥見左側方有面小小的鏡子,清楚地照出了趴在他頭頂上的人臉,她盯著那些食材一臉垂涎,絲毫沒發現自己現下處境。
“往左一步,”方振堯指揮著機械動作的腿挪開那鏡子的范圍,想了想還是朝食材區看,“今天換幾個菜,”他停頓了下,找到合情合理的理由,“周醫生吹了一上午的冷風,肚子不是很舒服。”
“肚子不舒服,那就喝口熱湯,”小老板快六十了,笑起來滿臉都有皺紋,但卻是干干凈凈的,“方醫生一直都沒嘗過我們這的羊肉湯,這大冬天的,喝羊肉湯最舒服不過,喝過的人還有專門回來喝的呢。”
方振堯“恩”了聲,不想解釋自己不吃羊肉,只認真地看著那些新鮮的,綠油油的蔬菜,疑惑腦海里那個剛才還在報菜名的人為何會突然沉寂下來。
章歆冉在聞香味,幾乎是在小老板介紹羊肉湯的同時,她就在空氣中聞到了濃郁的羊肉湯的鮮香味,八角香葉的味道蓋住了淡淡的羊膻味,她能想象出燉了許久的濃白色的湯汁里飄著鮮紅的枸杞,還有經霜后甜脆可口的白蘿卜。
一瞬間,美食帶來的巨大的饑餓感就把她整個裹住。
她趴在方振堯的頭頂,小聲嘟喃的聲音里都要帶上哭腔,“我想喝羊肉湯,我都一天沒吃飯了,就算只讓聞聞味道也好啊。”